()朝霞滿天,太陽初升。
弘晙阿哥迷迷糊糊醒來,嘴巴微微動幾下眼睛一閉繼續睡。絲毫不知道,他阿瑪告訴他“現在還不是和日本動手的時機”,卻已經做了拿下長崎島的部署。
九桅、張十二帆,炮火齊備。長四十四丈四尺,闊一十八丈;長三十七丈,闊一十五丈;長二十五丈三尺、闊三丈五尺……
大小各種戰艦三百艘組成的戰艦隊伍,補充完炮火後,殺氣騰騰、氣勢衝霄地行駛在這一方海麵上,真正的遮天蔽日。
廣州城裡,雍親王等人都還在抓緊時間補眠,趙弘燦督堂等人瞪大眼睛,端坐著,一動不動地等候海上的消息。
“報督堂,管源忠將軍發來消息,戰事順利。擊敗日本水師,大型戰艦一百五十艘,中型戰艦二百艘,小型戰艦三百五十艘……”
“報督堂,管源忠將軍發來消息,水師朝長崎島進發,請求水陸營支援。”
“報督堂,駐福州將軍發來消息,準備完畢。”
“報督堂,閩浙督堂發來消息,準備完畢。”
…………
趙督堂一一聽完這些消息,臉上肌肉抖動,實在克製自己的激動之情,哈哈哈大笑。
“好!”
“好!”
“好!”
一臉三個好字,似乎可以表達趙督堂此刻的心情。
大清國的文武官員製度,除了各地方的八旗駐軍之外,和前朝差不多。一方都督官位最大,可以協調幾個省的糧務和軍務;巡撫具體主管各省事務;駐地將軍實際掌握軍權。
趙督堂作為兩廣總督,在這次的戰事裡,最多有一個次功。可他還是渾身血液沸騰,胸腔鼓動,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抱負得展的豪情壯誌。
“傳督堂令,廣東省駐軍,都統衙門、提督衙門、綠營衙門,各出三營水陸營兵力,支援前方水師。”
趙督堂的聲音老邁沙啞,卻好似有千鈞之力,撲壓壓的直奔長崎島而來。
一道道烽火在大清國沿海的各個島嶼點燃,福州將軍胡元,閩浙總督滿保派來的將士們也是虎狼一般直奔長崎島。
此時此刻的長崎島,港口上,大村、平戶、島原等各路大小諸侯聚集,一個個麵黑如墨。
“報將軍,長崎水師全軍覆沒。”
“報將軍,大清水師直奔長崎而來。”
“報將軍,大清陸師後麵緊跟。”
…………
一個個衣衫淩亂,滿頭滿臉淚水的傳信兵進來彙報軍情,說完後就是切腹自殺。
死亡也沒有閉上的眼睛裡,似有那熊熊火光在燃燒。
死亡那一霎那,腦海裡浮現的,都是他們最後看到的那一眼。
小小的港灣裡,火光衝天,映照初升的朝陽,血一樣的絢爛。
人類的勇猛、人類的懦弱,人類的各種爭鬥結束,一艘艘大船沉沒,隻露出光禿禿的桅杆斜斜地倒在大海裡。
海水血紅血紅,海麵上飄蕩著一塊塊木板,一份份殘破的衣裳鞋襪、殘肢斷臂……
日本一方的統軍符印與文書、器甲以及軍糧均被繳獲,其餘大清水師臨時搬不走的,都還在熊熊燃燒。
…………
那是長崎島的全部家底子。
沒有了守護住這一方海域的長崎水師,長崎危矣。
出身島原家的將軍,大村、平戶、島原……各家家族,麵對大殿裡一具具仰天倒下的士兵屍體,久久沒法回神。
他們敗了?
他們敗了。
他們怎麼可能失敗!
他們已經準備美酒佳肴,準備慶賀大清國友人投奔,準備一挫大清水師這段時間的氣勢,他們派出去最好的統帥,派出去所有的戰艦,根據大清國人、葡萄牙人、荷蘭人的指點耗費巨資打造的戰艦……
他們怎麼可能失敗?
“八嘎!”
島原將軍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也即將是這些屍體裡的一具。他蒙頭衝到港口最高的瞭望台上,舉起從大清國仿來的簡易版望遠鏡,顫抖著手,望向海麵。
大清國的水師戰艦排成一個“人”字型,如入無人之境,直奔長崎島而來。
“八嘎!”
“八嘎!”
怒罵聲裡透著多少氣急敗壞,透著多少無能為力,透著多少悔恨和痛恨。
身材矮小精悍的島原將軍脫掉自己的甲胄,揚天大喊。
明明那些大清國人和他的保證,雍親王就是一個不諳兵事,對百姓刻薄寡恩的癡情種;大清國的戰船還是幾十年前打小琉球的那一套,早已破舊不堪……
明明荷蘭人和葡萄牙人和他保證,他們的造船技藝是世界上最好的,大清國人再怎麼研究也趕不上……
“八嘎————”
“八嘎!派人去唐人町和唐人屋,把他們都給本將軍抓來。”
“遵將軍令。”
此時此刻,瘋狂的島原將軍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拿長崎島上的大清國人,漢人,作為人質,阻止大清水師進攻。
唐人町和唐人屋裡,各家各戶亂成一團。
距離當年大唐的唐高宗攻打日本諸島,已經過去了一千年。這一千年來,幾乎沒有朝代能夠再攻打上日本諸島。中原政權和日本的戰爭,都是在外海,或者朝鮮,而且基本上是日本主動挑起戰事。
唯一的兩次,元朝派兵攻打日本,結果兩次遇到台風,全軍覆沒。
這一次,上天不再眷顧這座“桃源”了嗎?
“我不相信。我要見你們將軍。”一位身穿寬袍大袖,明朝服飾式樣的中年文人一邊揮舞大刀抗拒日本兵,一邊大喊。
“我們是日本人,是日本人。”一位小姑娘用日語大哭大喊,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變成大清國人了。
“老爺……兒子……”這是來自福建的婦人用漢話大喊,想去救自己年幼的兒子,結果讓日本兵一把推倒。
…………
哭喊聲,打鬥聲,往日和平安靜的唐人町和唐人屋,混亂成一團。
一些日本人趕來,有的罵他們,有的哭著阻止自己方日本兵的暴行。
一些葡萄牙人和荷蘭人跑來,有的幫助日本兵,有的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勇敢地上前幫助這些同為旅人的“唐人”,結果讓一起抓住。
而這些“唐人”,麵對此情此景,更多的是,瘋狂。
忘記家人的生死,忘記自己的生死,又哭又笑的瘋狂。
“哈哈哈,打來了。打來了。我們去蘇祿群島?哈哈哈,哪裡也是大清國的地盤了。我們去交趾,那裡也是大清國的地盤了。哈哈哈,打來了。清兵終於打來了……哈哈哈”
“打來了……打來了……哈哈哈,大清和大唐一樣,打來了。”
“哈哈哈,大清水師打來了。”
這是怎麼樣一種感受?
他們不願意做大清子民,遠離家鄉親友,逃亡、避免到日本,甚至夢想日本可以出兵,幫助他們“複國”。
可是,今天大清國打了進來?
而他們,要去做人質。
哈哈哈!
哈哈哈!
多麼的諷刺。
多麼的荒唐。
宋元明到現在,世世代代繁衍下來的日本漢人幾大世家;滿心以為來到日本就是安全,就可以期盼有一天“東山再起”的幾大大清沿海世家;還有一些單純來做生意的大清商人,遭遇池魚之殃的葡萄牙人和賀蘭人……
老幼婦孺上萬人,讓島原將軍押到港口邊,正對大清水師的炮火。
“大清水師聽著,你們若乾開炮,你們敢開炮,他們都是你們的子民……”日本兵衝大清水師大聲喊話。
大清水師那邊還沒有回應,大村、平戶、島原各家家主先討伐島原將軍。
他們中,很多人都有和這些漢人世家聯姻;他們中,也有沒有被失敗衝擊到良知全無的人。
他們中,一部分對隔海相望的中原滿心敬重欽佩,並不是全然的排斥和敵對,甚至很大一部分都受過這些“漢民”的教導、救助、恩惠……
“將軍,你是要造反嗎?”
“將軍,他們也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人。”
“將軍,你瘋了嗎?你忘記,我們的佛家,我們的醫學,我們的文化……的來源了嗎?”
…………
一大部分諸侯都從失敗的打擊中回過神來,試圖阻止島原將軍的瘋狂。
他們都認為,大清國繼承中原政權,已經沒有了當年縱橫白山黑水,殺戮朝鮮的凶性,隻要他們投降,好好談判,就可以“化乾戈為玉帛”。
但是島原將軍並沒有他們的天真,不,應該說他曾經也這樣天真,可是這次,大清國居然為了幾個逃犯沿海追擊,還傾巢而出攻打長崎,就不能說,他們已經沒有了“凶性”。
“我沒瘋。”島原將軍眼睛赤紅,衝他們一個個大喊大叫,“我沒瘋。”
“都是他們,都是他們說,這次萬無一失,我們才將長崎水師都派出去,他們該死。”
“八嘎!”一位老人揚手打他一巴掌,“你是長崎將軍,不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