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是鄧重陽真的被帶走了,所有人還都以為這是一場夢呢。
鄧重陽被帶走這事,迅速的在廠裡傳播開來。
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秦綿綿偷偷跟程冀北使了個眼色,倆人就先後走到外頭僻靜處。
秦綿綿問程冀北,“是你找來的人乾的?”
程冀北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隻是按你說的,去讓爺爺問了問京市那邊有沒有變化,沒想到爺爺問過之後,竟然真的有新政策!
隻不過現在還沒有下達到咱們南城來,但聽說了咱們單位的事,爺爺也著急,就先一步動作了。”
秦綿綿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爺爺來的可真是準時,再晚來一陣,事情可就嚴重了。”
就算是沒有什麼實際危害,可如果再晚來一些,軍備廠的人受不了鄧重陽這番挑撥,一旦出現了互相檢舉的局麵,整個軍備廠的團結就算是完了!
以後想要再重建,那是不可能的事。
因為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一旦崩塌,就不會再重新建立,勉強像以前一樣,也是貌合神離,一旦再有什麼考驗,就會分崩離析。
程冀北看著秦綿綿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深深注視她好久,到底還是沒忍住問。
“你怎麼會讓我問爺爺這些?你是知道什麼?”
可能是他想多了,但他真的覺得綿綿好像是知道什麼,才會讓他去問爺爺的,要不然時間怎麼會卡得這麼好呢?
秦綿綿被問卡殼了,立馬乾笑笑道,
“我哪裡知道什麼,我就是想到上次咱們去京市,你不是跟外婆說了嗎?
說讓外婆再堅持一段時間,可能形勢會有變化。
我看鄧重陽現在這麼瘋狂,怕他把軍備廠整散了,所以才催你問問,這形勢變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變呢?
沒想到這一問還真就變了!”
秦綿綿演技多好啊!那絕對是聲情並茂,由心而發的那種。
所以她說完,程冀北就不再懷疑了。
程冀北想到爺爺對他說的話,
“雖說現在不像從前那樣,講什麼迷信了。但這人啊!都個三運六勢的,有的人天生就是帶著好運命。
綿綿啊,我瞧著就是有福氣的。她比旁人都敏銳,看著對什麼都不上心,其實她看的最透徹。”
程冀北想到秦綿綿總能踩到點上的樣子…
這就是福星吧,隨便一問,就有好的結果。
秦綿綿看把他糊弄過去了,終於鬆了一口氣。
乖乖,她扒拉手指頭算,猜測最近會有大動作。
因為快要恢複高考了嘛,所以清算肯定就要來了啊!
鄧重陽被帶走之後,鬆了最大一口氣的反倒是秦麗。
現在再沒有人為難她了,鄧重陽被帶走,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她沒參與過他什麼事,就算是幫鄧重陽做事,也都不在明麵上,想來也找不到她頭上。
她現在隻要儘快等到工農兵大學生的手續下來,她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個地方了。
她討厭這個廠,討厭所有人!
秦麗等啊等,等了好些時候也沒等到工農兵大學生的消息。
反而從範秋紅嘴裡。聽到這屆的工農兵大學生不再錄取了!
這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秦麗聽到這消息後,差點沒暈倒在地!
不錄取了?那她怎麼辦?她不能去上大學了?
難不成她一直要在這軍備廠裡呆著?被所有人不待見,處處矮秦綿綿一頭?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秦麗猶如行屍走肉一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要做什麼,隻知道自己沒有目標、沒有方向了。
她不敢把這事告訴秦守得和高秀蘭,更不敢跟任何人討論這事。
好像隻要話一張口,她就再沒有任何指望了。
想了好幾天,秦麗終於頓悟,她要去京市!去京市教育局問一個明白!
她已經是被報上名的工農兵大學生,為什麼不錄取她?
作為一個優秀的h小兵,她理應受到更多的優待!
她去了廠長辦公室,要跟廠長請假去京市。
事實上她隻是來通知一聲,她不需要廠裡給開介紹信,她的h小兵身份就是最好的介紹信。
她隻要把她的軍便裝一穿,紅袖標一戴,誰也不敢攔著她。
秦麗現在就已經換上了軍變裝,大步昂揚的來到史金海辦公室,正好遇到範秋紅也在裡麵。
“兩位廠長你們都在?這下正好,生得我跑兩處了!”
秦麗臉上帶著些紅暈,一掃前幾天的頹廢陰霾。
“我要去京市了,請你們給我一段時間的假,我要去大串聯!”
秦麗揚著臉說。
她隻要說她去大串聯,誰敢攔著她?誰敢不給她假?
可沒想到她說完這話,就見史金海和範秋紅想在看什麼怪物一樣看著她,把她看得莫名其妙。
史金海和範秋紅兩個,剛才聚在一起,就是商量這事呢。
清算革委會和h小兵的命令已經下來了。
廠裡碰巧就有一個h小兵頭頭,革委會乾事,他們正想著應該怎麼處理,秦麗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偏偏還是這樣一副打扮,還口口聲聲說要去京市大串聯,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你,你還不知道啊?”
範秋紅有些憐憫似的對她說。
這姑娘也對太傻了吧。
“知道?知道什麼?”
秦麗莫名其妙地問。
這些天她太頹廢了,所以誰也沒見。
不是自己一個人在辦公室呆著,就是回家之後,一個人在屋裡呆著,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鄧重陽又被抓起來了,把她所有的消息來源都閉塞了。
看到範秋紅的臉色,秦麗才恍然,可能是發生了什麼石破天驚的大事情。
“你…”
她要是像原來一樣的話,範秋紅滿腦子都是怎麼給收拾了的想法。
可現在看她這麼傻,範秋紅竟然不知道怎麼說她了。
正當她猶豫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開了。
和上回一樣,一排穿著真正軍裝的人走了進來。
“你們是軍備廠的廠長嗎?我們要找你們這革委會的乾事,一個叫秦麗的。”
史金海和範秋紅同時去看秦麗,問話的人眼神也跟著看到了秦麗身上。
這下不用他們說,他就知道這人是秦麗了。
不是因為彆的,實在是這身軍裝便裝和紅袖標要太惹人注意了。
這下根本都不用問話了,她把證據都穿在身上了。
問話的人象征性的問了一句,“你是秦麗嗎?”
秦麗突然生出了一種危機感,因為上次鄧重陽被帶走的時候,也是他們來這麼問話的。
她下意識就想否認,然後範秋紅就補了一刀。
“秦麗,你剛剛不是想請假嗎?這下也不用請假了,你好好去配合人家同誌的工作吧。”
秦麗…
你不說話會死嗎?
這下再不用她說什麼,他們就上前來,要把她帶走。
秦麗掙紮著問,“我做錯什麼了,為什麼要把我帶走?”
這下連部隊的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看她了。
“怎麼,你不知道?”
要是不知道的話,就能解釋她為什麼這身打扮出現了。
所有人都問秦麗“你不知道?”,把秦麗問的滿腦門子都是問號。
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範秋紅這回良心發現,決定讓秦麗走個明白。
“現在要開始清算革委會,和h小兵了。你這身打扮過來,我還以為你什麼都知道,打算投案自首呢。”
秦麗…
她不知道呀!她要知道她早跑沒影了!
軍備廠終於清靜了,沒了這兩個萬人煩,所有人看彼此都是那麼可愛可親。
這一個形勢的轉變讓多少人都重拾笑容和希望,那些被錯判的,被磋磨的,終於可以翻身正名了。
而又有好些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這事是怎麼發生的。
秦麗她家就是。
秦守得兩口子知道秦麗被抓進去了之後,隻覺得天都塌了。
高秀蘭哭著說:“怎麼辦呀!怎麼辦?怎麼會把麗麗抓進去啊?
老秦啊,你快想辦法救麗麗呀!”
秦守得抓著頭發,一夜之間,已經長出了不少白發。
他怎麼不想救女兒?那也沒什麼辦法呀。
現在連他都被牽連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H小兵頭目的爸爸,不來清算他都不錯了,能想出什麼辦法來。
正當兩個人都毫無對策,已經愁得想跳河的時候,高秀蘭腦子終於好使一回。
“快去找衛國!給他發電報,打電話,快找衛國!
這時候不用衛國什麼時候用?他不救他妹妹,誰能救他妹妹?”
秦守得聽了高秀蘭的話,也一個高蹦了起來,眼睛發亮,
“對,找衛國!現在隻有衛國有辦法了。”
他往前猛的走了兩步,又立馬停了下來。
“衛國離得太遠,等他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就算是他回來了,他一個在彆處當兵的,能管了什麼事啊?”
高秀蘭本來找到了希望,被秦守得這冷水潑下來,又急得哭了起來,
“那可咋辦呢?咱家就隻能靠衛國了呀。”
秦守得思量片刻,臉上突然綻放出光彩來。
“找程雙瑜!程雙瑜是咱未來兒媳婦兒,這時候不用她什麼時候用她?這事隻有她能辦到了!”
他都差點忘了,他有個這麼出息的未來兒媳婦!
她爸可是司令,把秦麗救出來不是動動小手指的事?
高秀蘭一改原來反對的樣子,有些發狠道,
“對!她要是敢不救我閨女,我就不讓她進我家門!”
還沒怎麼著呢,婆婆的架勢已經擺得足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