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印。
或者說足跡。
對啊。
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往遠了說,希臘搞出來的古代奧運會,第一屆的運動就隻有跑步。
繞著一個不到二百米的場地跑步。
可以說,奧運會的第一個項目就是用腳來“丈量“出來的。
往大了說,整個近代奧運會,不也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麼?它是屬於人類文明的產物,一步一個腳印,又無數運動員的腳步……或者輕盈,或者堅定,或者飄逸,或者執著……
被這些運動員的腳步一步一步踩出來的。
腳印……
足跡……
不是和奧運精神很搭嗎?
忽然間,許鑫的目光就空了,直勾勾的看著那個飛完了威壓,整個人就跟被吊在半空的屍體一般的女孩,一時間他腦子裡完全被“足跡”這個命題給充斥了。
本能的,他拿出了電話。
“都都喂,小許。”
韋蘭芳的電話響起:
“怎麼啦?”
“韋姐,快,幫我找張導!”
“……啊?”
電話那頭的韋蘭芳有些愕然,但還是快速應了一聲。
因為許鑫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很急。
快步走到正在看攝影機畫麵皺眉頭的張一謀麵前:
“導演,小許找您。”
“小許?……”
張一謀下意識的看了一圈周圍。
剛才人不還在呢麼?
這會兒怎麼人沒了?
接過了電話,他衝著鏡頭對麵坐在椅子上的主演們擺擺手,示意休息一下,同時接通了電話:
“喂,小許?”
而另一邊,《神凋劇組的導演助理王海虎聽到了保安的問詢後,有些納悶的走出了劇組,然後就看到了劇組外麵站著一個拿著電話的年輕人。
這麼年輕?
張一謀導演劇組的?
他先是一愣,隨即心裡有了一個大概的估摸。
應該是場務、道具一類的吧?
難道是來借道具的?
不至於吧……
他不說他找人麼?
一邊想,王海虎一邊往許鑫那邊走。
然後就聽到了一句:
“喂,導演!是腳印,足跡!”
那語氣急迫,催促,聽的王海虎一愣。
但馬上就反應了過來,電話那頭絕對不可能是張一謀。
劇組裡麵能被稱呼為“導演”的人簡直太多了。錄音可以是導演,攝像也可以是導演……甚至自己作為導演助理,掛的都是副導演的名頭。
嗯!
一定是的。
然後,他走到了許鑫五步的範圍內。
又聽到了一句:
“您不是給發哥、龔麗姐他們試拍鏡頭呢麼?我朋友在這邊,我來看看……然後我剛好看到她在吊威亞,那一步一步的,我忽然就想到了……”
“……”
王海虎下意識的腳步一頓。
發哥……不會是……周仁發吧?
龔麗姐……
這圈子裡還會有哪個人叫這個名字?
難不成電話那頭真的是張一謀?
不……不可能吧?
這年輕人能直接和張導溝通!?
而這時,側身的許鑫也發現了自己麵前這個人。
他先是微微點頭,接著指了一下電話,同時後退了幾步。
王海虎就又聽見一句:
“是足跡,張導,一步一個腳印的那種足跡……用足跡來表達,我覺得會特彆好!……嗯嗯,我在《神凋劇組呢……好,好,我現在回去。剛好我有一個大概的東西,得和您說一下……好,最多十分鐘!……嗯嗯。”
電話掛斷,許鑫看著這個陌生人,想了想,禮貌的說道:
“您好,我是《滿城儘帶黃金甲劇組的工作人員,來這是找咱們的一個演員,叫楊蜜。但這會兒我有些事情得回去一趟,要是方便的話,您能幫我和她說一聲麼,告訴她我來找過她,但這會兒張一謀導演找我有些事情,我得回去一趟,讓她忙完了之後去《黃金甲劇組找我,剛好我把她介紹給張導認識一下。”
“……”
王海虎嘴角一抽……
腰沒來由的軟了一些,臉上也出現了一種客氣的表情:
“您好您好,我是《神凋俠侶劇組的導演助理王海虎。您找的是我們劇組郭襄的扮演者楊蜜老師對吧?”
老師?
許鑫先是一愣,但馬上明白了過來,客氣的點點頭:
“對。”
說著,他和對方握了下手,繼續客氣道:
“之前我倆就說見麵的,加上今天剛好張導那邊在皇宮裡試拍,我就說帶她去認識一下張導。但卻聯係不上她,就隻能來找找了……王導,那麻煩您和她說一聲,我看她剛才不是在吊威亞呢麼,告訴她我來過就行,您看方便麼?”
“方便,沒問題,您放心。”
王海虎先答應了下來,接著試探性的問道:
“那我就告訴他,許導您來過?”
“嗯,對的,然後讓她結束後就往那邊走,彆讓張導等太久,今天發哥、龔姐、周傑侖他們都在,要是晚了我不好做,以後她進組了也不合適。”
“……”
聽到這話的瞬間,王海虎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叫楊蜜的演員要進《黃金甲的劇組?
接著就聽這年輕人禮貌的說道:
“行,那就辛苦您了,王導,再見。”
“呃……好的好的,許導再見。”
“嗯,再會。”
目送這個年輕人離開,王海虎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對方看起來很年輕。
但也就是因為這種年輕,卻讓他產生了一個疑問。
他有這麼大的能耐?
雖然那工作證是做不得假的……
剛才電話那頭的真的是張一謀導演?
在信與不信這方麵,大概是六四開。
更何況……那個叫楊蜜的小演員真的能去《黃金甲的劇組?
那可是大咖!
大製作!
張一謀的電影!
彆說是什麼重要配角了,就是一個有台詞的角色,可能都要被搶破頭。
能在周仁發、龔麗……就不提周傑侖他們,能在這兩位主演以及張一謀導演的電影裡有個正臉,給個特寫,還有台詞……
這得是多大的機會!?
皺眉,看著遠去的許鑫,王海虎思前想後……
扭頭朝著劇組裡走去。
而回到劇組裡的時候,郭襄的那場戲剛剛結束。
幾個道具師圍著這姑娘正在解繩索。
小姑娘滿臉煞白,抿著嘴唇,哪怕帶著妝,都能看出來是一腦門子虛汗。
應該是疼的吧。
這次的威亞道具師的事情他大概知道一點。
弄的其他演員怨聲載道的。
他想了想,從一旁專門給主演們預備的灌滿冰塊的保溫箱裡拿出了一瓶礦泉水,接著走了上去。
“楊蜜,給,辛苦了,喝點水。”
“……”
正忍著疼的楊蜜一愣。
顯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認識王海虎,知道對方是製片人張繼中的助理,掛著副導演的名頭。
而說起來可能外人很難相信,這次的劇組裡,光是掛著副導演名頭的助理,就有八個人。
是的,你沒看錯。
八個人。
雖然具體是怎麼回事楊蜜不是很清楚,但她卻是知道的,包括這位王助理在內,八個人裡麵有三個是他的助理。
而作為張繼中的助理,這位哪怕隻是個助理,可在劇組裡的話語權都很重。因為張繼中不在的時候,都是他們三個來負責片場的一些事情。
平日裡自己和這位王助並沒有什麼交流,人家也犯不上和自己這種小演員交流……今天竟然忽然給自己拿了瓶水?
楊蜜心裡咯噔一下……
有股不詳的預感升騰。
這不是要……
但心裡害怕歸害怕,她還是隱藏了臉上的痛苦,禮貌的雙手接了過來:
“謝謝王導。”
“嗯,沒事。”
王海虎笑的也挺樂嗬的,對著幾個道具師來了句:
“你們是不是勒的太緊了?我看她臉上都冒汗了……一會給好好弄弄,彆馬虎,知道嗎?”
幾個道具師下意識的愣了一下。
還在猜測這王助是得了失心瘋了多管閒事,還是說意有所指的時候,忽然就聽王海虎又對楊蜜來了句:
“沒事,威亞要是弄的不舒服或者乾嘛的,你就和他們說。看你臉色白的……是不是勒疼了?”
“沒沒沒……沒事的。”
楊蜜臉上全是否認和笑容。
可心裡卻已經有些慌了,在考慮一會趕緊給公司打電話說這個事。
我這最多還有十來天就結束拍攝了……
這……這乾嘛啊!
而聽到這話,王海虎點點頭:
“嗯,反正你們弄仔細一點,知道吧?”
這下,道具師們也聽懂了王助的話。
其中一個人摸了摸楊蜜後腰處那防止鋼絲勒住肉的護墊,說道:
“換個護墊,這護墊有些磨損了。”
“好的。”
一句話,專門給大演員們用的質量優秀的護墊就給安排上了。
王海虎似乎很滿意,點點頭後對楊蜜也來了句:
“等一會兒拍完了,你來找我一下。加油,好好努力!”
“呃……好……謝謝王導關心……”
“嗯。”
王海虎擺擺手,自顧自的離開了。
而站在遠處,他就這麼看著楊蜜那邊換上了一塊看著就知道很厚實的護墊,重新卡上了威亞鎖扣後,滿意的點點頭。
其實,無所謂剛才那個年輕人說的是真是假。
電話那頭到底是不是張一謀導演。
無所謂的。
他和這女孩遠無冤近無仇,隻是湊巧到了一個劇組裡罷了。
給句話,其他人關照關照,不敢說讓對方感激自己,但至少善緣能結下來。
以後說不準人家萬一成了腕兒了呢,對吧?
那到時候也好說話。
舉手之勞而已。
她要是認識了張一謀或者成了腕更好,不成,自己又不損失什麼。
不是麼?
……
“……給三十吧。”
聽到這話,許鑫在錢包裡找出了三十塊錢遞了過去,笑著擺擺手:
“謝了,大哥。”
“嗯。”
剛才怎麼把許鑫從皇宮門口送到了《神凋那,又怎麼送回來的司機點點頭,把車又紮回了剛才那幾輛車的旁邊。
許鑫一路進了皇宮,按照出去時的路線找到了忙碌的劇組後,韋蘭芳快速走了過來:
“你怎麼忽然回來了?”
“想到了一個點子……”
許鑫揚起了手裡的筆記本:
“和導演說一下。”
“……好吧。”
韋蘭芳點點頭,一指宮裡麵:
“你剛才掛了電話,導演的眼睛就直了,坐在椅子上就在那發呆。趕緊去吧,他等著呢。”
“好。”
許鑫一步跨進了大殿,一眼就看到了龔麗和發哥就坐在兩把椅子上,看起來威嚴端莊,而一旁的劉葉在抽煙,程曉東則正在對一身金紅長袍的周傑侖說著什麼。
他沒管,快步走到了張一謀麵前:
“導演。”
張一謀回過神來,看到許鑫後,點點頭:
“怎麼回事?你說說。”
“您看這個。”
許鑫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往後翻了幾頁,露出了一張草圖。
草圖上依稀能看到高樓大廈的影子,同時儘頭還有一個大概的鳥巢輪廓。
畫的很潦草。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些踩在高樓大廈和鳥巢上空的腳印。
一個,接一個。
“……”
瞬間,張一謀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就聽許鑫說道:
“導演,我是找我同學的時候,剛好看到她在那吊威亞。就一步一步在空中踩踏那種……忽然就有了靈感。為什麼咱們不能用腳印呢?29個腳印……”
說到這,他話頭一頓。
在張一謀那眉頭緊皺看著圖的目光下,低語:
“巨人的腳印!”
“!”
瞬間,皺眉的表情變成了驚訝。
眼睛猛然睜大,張一謀聽到這話的一瞬間,眼前的草圖就變成了一副構建在腦子裡的黑暗天空。
金光燦燦的腳印踩踏在天空之中,一步一步,來到了鳥巢現場!?
承接前28屆奧運會,開始第29屆奧運會。
東方的巨人接過了火種,一步一步踩踏在這片天地當中,來到了現場……然後奧運會開始……
當腦子裡出現了這個畫麵的一瞬間,一個詞彙夾雜著雞皮疙瘩與興奮,脫口而出:
“煙火!”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