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利誘(2 / 2)

馮嬤嬤放下手,端起一盞茶抿了兩口,放在桌子上,說:“行了,起來吧。我隻是提醒你,又不是要對你做什麼,怎麼嚇成這樣。”

唐師師心底悄悄鬆了口氣,緩慢站起來,麵上依然是一派驚惶。馮嬤嬤語氣和緩很多,真變成了提點的口吻,說:“今日你的心思是好的,但是太過明顯。深宮中,爭寵太用力反而落了下乘,要的是以退為進,不著痕跡。你懂了嗎?”

馮嬤嬤說完後,頓了頓,道:“不過,你今兒陰差陽錯,說不定正好撞到了點上。靖王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這些年,沒有一個女人能靠近他身邊。可是他今日走時,竟然問了你姓名。”

唐師師欲哭無淚,這哪裡是什麼恩寵,靖王問姓名,確定不是為了記住她是誰,等進府後再賜死她嗎?最重要的是,她的目標,並不是靖王,而是世子啊。

討好了靖王,卻得罪了世子,等日後男主登基,還不是一樣死路一條。

唐師師心裡苦,但是她沒法說。她勉強笑了笑,擦著邊打聽:“嬤嬤,我路上聽聞靖王世子是人中龍鳳,少年英才,我便以為世子是一個極出色的少年郎,為何靖王……”看起來也如此年輕?

唐師師真的覺得自己很冤,但凡今日來一個大腹便便、滄桑深沉的中年男人,唐師師都不會認錯。然而那個男人身姿挺拔,腰身勁瘦,年輕俊美,往那裡一站就是一道風景,誰能相信他已經有一個十六七的兒子了?

馮嬤嬤嗤笑一聲,說:“什麼世子,不過是個養子罷了,又不是趙家正經血脈。”

唐師師驚訝地瞪大眼睛,等著馮嬤嬤繼續往後說。但是馮嬤嬤提了一嘴,就不肯再深入,而是轉而說起靖王:“你沒進府就想討好男主子,心是好的,但是不要做得這麼明顯。靖王這個人深不可測,便是太後娘娘也拿不準他的心思。”

馮嬤嬤說著,臉上露出些許感慨:“他自十四歲就藩,已經十年沒有回過京城了。當年離開宮城時,靖王不過一個俊秀單薄的少年,沒想到,十年過去,他竟成了如此模樣。”

馮嬤嬤是伺候姚太後的老人,知道許多宮闈秘聞,當年世宗去世,靖王、滕王就藩,馮嬤嬤都是親曆者。一轉眼許多年過去,孝宗也死了,當年那個病弱蒼白的皇子,卻變成了威震一方的藩王。

靖王十四歲就被送往藩地,他那時候還生著病,宮裡所有人,包括姚太後,都覺得他活不了了。誰能知道,活得最長的,反而是靖王呢。

馮嬤嬤唏噓不已,唐師師從隻言片語中,提取出許多靖王的信息。

靖王十四歲就被送往藩地,馮嬤嬤感歎十年未見,那就是說,現在靖王二十四歲。這個年紀不算大,或者說正值英年,難怪唐師師會認錯。按開國留下來的規矩,皇子成年後全部去藩國鎮守邊疆,不得留在京城,但是靖王十四歲就被送走,著實有些早了。

聽馮嬤嬤的話音,以及今日靖王見了馮嬤嬤後的表現,恐怕當年靖王就藩有許多貓膩,說不定其中就有姚太後的手筆。

唐師師為自己的未來深深歎氣,靖王和姚太後有仇,唐師師還沒進府就狠狠得罪了世子。她日後在靖王府的路,恐怕不好走。

唐師師懷著擔憂,問:“馮嬤嬤,我還不知該如何避靖王名諱。”

馮嬤嬤沾著茶水,在桌子上寫了一個字:“諱鈞。”

唐師師了然,如今國姓趙,靖王和孝宗皇帝一樣從承輩,名鈞。

原來,他叫趙承鈞。

她在給刺客打掩護。

唐師師結合書和時間,猜測周舜華應該剛安排完其他人,回到自己屋子後,因為說了太多話口渴,想要倒杯茶潤潤嗓子。結果,透過茶水的反光,看到房梁上有人。

唐師師進門前,周舜華是背對著她,而且一見到唐師師就立即將水飲儘。周舜華此舉本意是為了掩飾,然而殊不知,正是這裡暴露了她。

有誰在房門突然被推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喝掉杯子中的水呢?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將水放到桌子上才對。

可是周舜華沒有,她以己度人,多半是擔心唐師師通過茶水的反光,看到房梁上的人吧。

正在周舜華緊張不已的時候,唐師師忽然笑了。唐師師抱著自己的包裹,提裙進了門,一臉好奇地對周舜華說:“周姐姐,你知道嗎,外麵闖進來好多官兵,似乎在抓捕刺客。”

周舜華的手指不知不覺攥緊,她看到唐師師懷裡的包裹,轉移話題問:“你不是要去馮嬤嬤那裡麼,為什麼回來了?”

“我在路上聽到有人喊刺客,覺得周姐姐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太危險了,就想回來和姐姐做個伴。”唐師師說著毫無知覺,大大咧咧往房間裡麵走去,周舜華捏了把汗,趕緊攔住唐師師。

唐師師看到周舜華的動作,緩慢抬眸,一雙明眸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周舜華。周舜華尷尬地收回手,低咳了一聲,說:“我一個人沒事的,馮嬤嬤找你是恩寵,多少人盼都盼不來呢。你不要耽誤了,快去吧。”

唐師師笑著取了一個新瓷杯,端起茶壺,慢條斯理地往杯子倒水:“恩寵雖好,但怎麼比得上我們姐妹情深。我更擔心周姐姐,為了姐姐,馮嬤嬤那裡不去也罷。周姐姐,我們好歹是京城送來的美人,官兵不惜得罪太後娘娘也要闖入驛站追捕,你說,這個刺客到底是什麼來路?”

周舜華緊緊本著臉,冷冰冰說:“這我怎麼得知。”

一杯水倒訖,燭火搖搖晃晃,映的茶水碎光粼粼。茶水的倒影中,並沒有出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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