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當初的房間,人一被送走就被侵占了,所以回來也隻能坐在一個側屋裡,裡麵幾個眼熟的同村小娘。
三娘走進去,問她過得怎麼樣?
不過一兩年,二娘仿佛失了所有的靈性,如古井一般波瀾不興,無論說什麼,似乎都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你說的都是對的……我聽你的話,站在了少奶奶那一頭,雖然總會有今天這樣的麻煩事,但是好歹讓我把女兒生下來了……三娘……有錢過得更累啊!我有了孩子,寧可少爺他永遠彆進我的屋了……”
三娘握住她的手。
二娘輕聲在她耳邊說:“他對誰都一副好的模樣,其實沒心的……少奶奶說什麼他都應,前頭好幾個,都被少奶奶賣掉了……他都不理會……”
三娘怕怕她發抖的手:“沒事的,你生了孩子了,隻要不忤逆鄒少奶奶,她不會輕易動你的!”
二娘點頭,悄悄抹了抹眼角:“我知道……你好好和冬青哥過日子……你那樣的日子真是神仙都羨慕不來……”
三娘點頭,握緊了她的手。
屋裡其他的姑娘拉著二娘說話,問這問那,二娘回過頭仿若無事般,淺笑著和她們聊天。
三娘發現,二娘真的變化太大了,她已經能完美得掩飾自己的情緒,這些單純的小娘們已經無法發現她的情緒變化了。
從二叔家出來,三娘的心情不太好,二娘熱熱鬨鬨的今日,多像前世原主回家的情景,原主的願望她是絕對達不成了,鄒少爺、崔少爺有什麼區彆呢?二娘和原主的路有什麼不一樣呢?
陸冬青正要和程大勇去送貨,看她一臉鬱鬱地回來,便拉住了她:“走,一起去鎮上逛逛!”
三娘心裡正憋屈著,想著出去走走也好,便跳上了驢車。
陸冬青把趕驢的活交給了程大勇,自己陪著三娘坐在車裡,為了保鮮,車裡都放著冬天儲存下來的冰塊,分外涼爽。
陸冬青不知什麼時候拽了一把狗尾巴草在手裡,抱著心情低落的三娘,在她眼前翻來覆去地折騰那幾根狗尾巴草,然後,一直成型的小狗出現在了三娘的眼前。
小狗在他手上蹦啊蹦,蹦到三娘鼻尖上,癢得她笑著躲避。
陸冬青把小狗交到她手裡,刮著她的鼻子:“高興了?”
三娘聳了聳鼻尖,把玩著小狗,心裡甜甜的。管他什麼鄒少爺崔少爺,反正她絕不改變自己的觀念,原主的執念隨它去吧,她沒法喜歡上那個什麼崔少爺,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三人一路到了鎮上,依舊挨家挨戶地去送貨,去崔家的時候,三娘和陸冬青都坐在車裡沒下車,等送完了大戶人家,往飯館去的時候,陸冬青就帶著三娘下車了,兩人和程大勇說了一聲,提前開溜逛街去了。
陸冬青放到後世絕對是個好男人,他陪著三娘逛街,比三娘還要上心,什麼布料首飾,恨不得都買來給三娘用上,反倒是三娘,大多隻看一看,半天才選中一樣,不舍得買太多,浪費又用不上。
兩人正在一家首飾店看飾品,樓上傳來響動聲,一男一女的談話聲順著裡邊的樓梯傳出來。似乎也是一對夫妻在看什麼首飾,不過樓上的肯定更高檔些。
三娘好奇是哪家的恩愛夫妻,回頭去看,卻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掀開了門簾,不過剛出來就回過頭打著簾子給後麵的妻子讓路。三娘仔細看著,一個秀氣的年輕少婦淺笑著從樓梯間走了出來。
三娘腦子“忽”的一下,突然恍惚了起來,周遭的聲音都仿佛遠去了,自己的思維也不清楚了。
陸冬青就見到三娘一臉好奇地去看樓上下來的一對年輕夫妻,然後突然神情恍惚,猶豫了一瞬,竟然慢慢朝著他們走了過去。
陸冬青疑惑,緊跟在她身後:“三娘怎麼了?”
但是三娘並沒有回答他,眼睛發直地一直往前走。
陸冬青心裡一跳,卻不敢輕易去碰她,生怕出了什麼事。
三娘一直走到那對年輕夫妻麵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那個打扮貴氣的年輕少爺。
“少爺,你還記得我嗎?”
那對正互相含笑對視的夫妻聽到聲音,一頓,回頭看向站在他們麵前的少婦。
崔少爺看了她半晌,本想說不記得,但是不知怎麼的,竟然還真覺得有些眼熟,可他怎麼可能認識一個村婦呢?
崔少夫人本被這女人的眼神弄得不愉快,但是緊接著看到緊緊護在身後的男人,又見丈夫一臉迷茫的模樣,心裡定了一定,柔聲問:“這位夫人是不是認錯了人?”
崔少夫人的聲音讓三娘一激靈,猛地回過了神來,剛才那瞬間……三娘出了一身冷汗,她剛才竟然被這個身體的直覺控製了!
她維持住鎮定,依舊看著崔少爺:“您忘記了嗎?我是賣程氏辣鹵的程三娘!那時候,多虧您手下留情,我們家的生意才能做到如今!”
崔少爺終於恍然大悟:“哦!是你啊!那個賣鴨鎖骨的小丫頭!”說著,哈哈笑起來,“看不出來,你都嫁人了啊!”
三娘也笑,拉過了邊上的陸冬青:“是啊,這是我丈夫陸冬青。”
崔少爺仔細看了陸冬青,又笑說:“他我也記得,從小就護著你,生怕我們家把你搶走了!我就說,哪有這麼看顧妹妹的,這明顯就是看小媳婦兒嘛!”
陸冬青麵無表情,崔少爺遇上過他一兩次,也聽過家裡下人的閒話,說這程家小娘身邊跟了一個黑門神,明明是做生意的人,卻老是黑著一個臉,也還好程家小娘嘴甜會說話,不然這生意不都得被這黑門神給嚇跑了?
因此他不以為忤,和妻子介紹了一番他家和三娘的淵源,崔少夫人恍然大悟,三人聊了一會兒天,相談甚歡,然後互相告彆。
看得出來,崔少爺對崔少夫人還是很有感情的,兩人對視間的默契果然是從小青梅竹馬培養起來的,崔少爺說什麼,那少夫人都能緊跟著接上,話沒說完,對方就知道意思了。
這樣的默契,陸冬青和三娘也有,前世的原主和這位崔少爺有嗎?三娘回憶了一下,似乎沒有。相反,就連前世,這位少夫人和崔少爺似乎也是這樣,兩人之間流動的氣氛總讓原主感到氣悶,因此更加嫉妒抑鬱。
和崔家少爺少夫人分開,三娘和陸冬青一路沉默著往回走,坐上了程大勇等在路口的驢車,回到了程家村。
程大勇粗心,沒發現兩人的異常,把他們送到了家就趕著驢車回程家了。
陸冬青開門,三娘跟在他身後。
進了門,陸冬青突然猛地回身,將三娘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三娘想呼痛。
她緩緩回抱住他,試探地問:“冬青哥,你怎麼了?”
陸冬青沒說話,抱著她許久,三娘隻好也回抱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陸冬青終於一點點鬆開她,望著她的眼睛:“我以為,你不見了。”
三娘立刻就聽懂了,她動了動唇瓣,卻說不出任何理由來。
“那個不是你……”
三娘眼睛微熱,那麼一瞬,陸冬青竟然能發現……
“你不怕嗎?”她問。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是隻要你在,就沒關係。”陸冬青盯著她的眼睛確認,“你會走嗎?”
三娘搖頭:“不會!我不會走!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被牽製著做了那樣的事,但是我確信,我會一直呆到我們人生的終點!”
陸冬青終於鬆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曆劫歸來一般,滿腹的恐慌散去,湧上來的是洶湧澎湃的情感。
他猛地低頭,含住她的唇,頂開她的唇瓣長驅而入,將人兒緊緊地箍進胸前,扯下她的腰帶……
三娘從未感受過他這麼洶湧的熱情,呼吸間透出來的,除了愛意,還有殘餘的恐慌、失而複得的欣喜,複雜的情感將她整個人都卷了進去……
第一次,三娘這麼明顯地發現,陸冬青真的愛她,愛得哪怕幾秒鐘,也能發現她和原主的不同……
三娘同樣熱情回應……激起了陸冬青更加猛烈的動作……
從那天以後,三娘發現,陸冬青更加緊張她了,好多時候,看到她在發呆,都會慌張地喊她,這樣驚弓之鳥一般的陸冬青讓她心疼,但是,這樣的陸冬青也開始學著表達自己的情意了,會在她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同樣努力回應,會在哄她的時候,紅著臉表述情意,這又讓她欣喜。
兩人鬨騰了小半個月,才從黏黏糊糊的二人世界裡出來,這時候,三娘才想起當日回娘家的二娘來。
問劉氏知不知道那天後來怎麼樣了,劉氏雖然對二房不屑,消息卻非常靈通。
“還能怎麼樣,時間到了就又被接回去了!”
“後來有什麼消息回來嗎?二嬸沒想著從二姐那裡占便宜?”
“二娘現在聰明著呢!半點沒給好處,去了後也再沒半點消息出來了!你那二嬸啊,眼裡就隻有那幾塊銅板,自己打自己臉都沒關係,這不,前段時間還在得意女兒嫁得好,這兩天又在抱怨二娘沒良心了,讓外人看儘了笑話!”
李氏被看笑話三娘是不在意的,隻要二娘自己有腦子,彆自己把自己害了,她就欣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胡鬨得太厲害,兩個月後,三娘確認,自己懷孕了……
陸冬青聽到消息的時候板著臉十分鎮定,等小心翼翼地安頓好三娘後,自己坐在堂地的石階上呆呆坐了半天,然後突然“嗷”地一聲飛奔了出去。
三娘在屋子裡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又忍不住被他這蠢萌的模樣惹得哈哈大笑。
小半個時辰後,陸冬青才回來,臉通紅,一身的汗。
三娘丟了乾淨衣裳給他讓他去洗洗:“你這是上哪發散精力去了?”
陸冬青嗬嗬傻笑:“我高興,在外頭跑了一圈,順便把這好消息和我養父說一聲!”
三娘收了笑意,點頭:“是要說一聲,不過你也不用這麼飛奔吧!還以為你高興得發癔症了!”
陸冬青還是傻笑,眼睛盯著三娘的肚子。
三娘捂臉:“傻阿爸,快去洗澡!要熏死我和你兒子了!”
陸冬青立刻聽進去了,大聲地“哎”了一聲,抓著乾淨衣裳跑到堂地去衝冷水澡。
晚上,陸冬青環抱著三娘,寬大的手掌覆蓋在三娘的小腹上,喃喃念叨:“真好,三娘,我們有孩子了!我有自己的血脈了!”
三娘能理解他一個孤兒,被視為外來人十多年而留下的心中執念,是啊,真的很好,從此,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個聯係著彼此血脈的牽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大大肥章~~補上昨天的~~~
這個故事也終於要結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