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在崔曜的辛苦串聯下,白溝周圍百裡內的幾乎所有鄉豪,都大力支持了他提出的“代理人”製度。
沒辦法不支持啊!
這個時代的鄉豪,雖然也壓榨鄉人,但也確實肩負著維持鄉間穩定、保護鄉人的責任。
他們並不鐵板一塊,一個鄉與另外一個鄉裡經常為了道路、搶水、婚嫁、舉薦之類的事情刀兵相向,但是他們也是真的在經營鄉裡,隻要想想,若是對麵鄉人都能買得便宜的鐵器布帛鹽鹵,他們不但會失去民心,還會被鄉裡稍微次一點家族擠下頭把交椅。
唯一讓他們憤怒的,就是這位叫崔曜的小子,隻願意把代人的位置分到“縣”,也就是一種貨物,一縣隻能有一家代理售賣,不願意再細分到“鄉”和“村”裡。
這不是瞧不起他們麼?
不過問題不大,他們生於鄉裡,相互之間多有姻親,縣中大戶們沒有他們的點頭,貨物同樣的進不來的,如此一來,他們的利益自然也能維護住。
於是一時間,崔曜門庭若市,各種糖衣炮彈接踵而至,送的禮物從美人到黃金再到各種珍寶,幾乎要堆滿他的屋子,讓他多花了許多時間才把這些處理掉。
……
大船緩緩行進在平緩的白溝運河裡,船上是整整齊齊的磚石,這種磚石比後世的磚石要更大,因著價格便宜,運送方便,成為各大寺廟的優秀原料。
船隻順著白溝連接的漳水,去到如今河北之地最繁華的鄴城,這裡正在建設一座道觀。
觀主師從洛陽魏真人門下女觀,有著一手治病接生之術,是鄴城楊家費儘心機,甚至搭上一名庶子才求來。
如今這南嶽娘娘觀雖還未建成,楊家卻已經受到鄴城周圍大族的一致讚賞。
有了這南嶽娘娘觀,將來他們鄴城大族女眷,便更加安全,這種延綿子嗣的大事,讓他們十分歡迎。
他們已經做好了決定,會挑選心腹奴仆,去這觀中學習醫術,作為傳家的保障。
……
同一時間,館陶鎮,已經有了幾名年輕人正摸著碼頭上修好的宿舍,滿臉不舍之色。
他們已經修完了白溝,即將搬離這裡,去下一個鎮子。
雖然這樣的屋了聽不到草原上的風聲,每日清晨也十分吵鬨,但是方便也是真方便,不用去很遠的地方找水,有澡堂,有麵餅,有鹽湯,還有錢賺。
“我覺著可以把這屋舍買下來,”一名叫賀拔勝的胡人咬了咬牙,“以後運河修好,咱們的牛羊都要由運河送到洛陽,到時有這麼個碼頭倉庫,必然大賺!”
“錢呢?”他的朋友宇文顥潑起冷水,“咱們沒那麼多錢。”
“怎麼沒有!”賀拔勝大聲道,“我讓兄弟們一起出錢,積水成河。”
“嗯,怕還是不夠……”
“……”
“這樣吧,咱們宇文家也算一份!這倉庫,算我一份。”宇文顥果斷道。
“算我借你的,成麼?”
賀拔勝小聲問。
“那算我借你的,成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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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中,蕭君澤這幾天倒是難得地清靜。
許多學生被他拉去了河工處做練手,三個弟子各有事情,青蚨更是忙的看不見人,許琛去雍州一帶讓人種植茶園去了。
學校已經走上了正軌,各位老師都已經熟悉要傳授的的內容,不需要蕭君澤,也一樣能教得馬馬虎虎。
但這樣的日子過於無聊,他閒了幾日,便感覺到不自在,便又去了河陰。
河陰鎮如今真的是一天一個樣,圍繞著工坊,許多店鋪、酒樓在周圍築起,碼頭的船舶也一日多過一日,數千力夫都在這裡討口飯吃。
天朗日清,蕭君澤坐在黃河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青蚨則低聲給他們念起這些日子的總賬,那娓娓道來的各種細節十分洗腦,一般人聽不了一會,就會頭暈目眩。
但蕭君澤顯然不是一般人,他不但全記住了,還在心中一番加加減減,把賬從頭到尾對上不說,還心情很好地道:“這個月織機的銷量比上月漲了兩成,看來羊毛紡織業會在合適的地方發展起來了。”
青蚨有些疑惑:“為何要讓人在其它地方紡織,握在咱們手中,不好麼?”
“也不是不好,”蕭君澤微笑解釋,“隻是人力有時而窮,青蚨,你說衣服有何用?”
“這,一是遮羞,二是禦寒。”青蚨不太確定地道。
“對啊,”蕭君澤歎息道,“這燕趙大地,一到冬季,滴水成冰,不知有多少貧民凍餓而死,若是有厚衣禦寒,他們柴禾是不是,便能少用些?”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