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有男人有孩子,那頭有每個月雷打不動的三塊錢,盧瑞雪美滋滋地過著日子,直至孩子到了說親的年紀,報應才後知後覺地來了。
她過去的這檔子事,方圓十裡都沒人願意把女兒嫁到他們家來。
什麼拋棄大兒子呀,不管大兒子死活呀,不給大兒子討媳婦,一看就是個刻薄婆婆之類的話,聽得她快要氣炸。
她氣歸氣,但也知道問題的症結所在,大家不就是覺得她沒給程遠說親嗎?那她就先給他說一門親事,堵上這些人的嘴。
可這姑娘物色來物色去,差的她瞧不上,好的又想給二兒子給留著。一來二去,直至二兒子自己追了個工人姑娘,她生怕對方父母聽到閒言閒語,於是快速聯係上李香蘭。
至於為什麼會看中周靜,除了她纏著王一力的事情弄得不好說親之外,她跟程遠還有過口頭上的娃娃親約定。
這個娃娃親,還是程樹茂跟周愛國一起打鬼子時定下的。
後來程樹茂犧牲了,這娃娃親就不了了之。
雖然周靜有“汙點”,但盧瑞雪勾上自家大伯也不好五十步笑百步,隻叮囑她跟程遠好好過日子。為了不讓程遠膈應,她不會把王一力的事情告訴他。
所以,當日李香蘭讓周靜匆匆隨軍,也是怕程遠待在村裡,被有心之人跑去“告狀”了。
就這段時間跟程遠的相處,周靜覺得周瑞雪有信守承諾。可現在冒出個程大財,他作為程遠的忠誠小弟,要是知道老大媳婦前腳剛纏著其他男人不放,後腳就嫁給他老大,他能不去通風報信嗎?
雖然喜歡王一力的是原主不是她,可程遠一旦知道,所有的結果都是由她承擔。
一想到程遠知道後可能疏離自己甚至提出離婚,周靜就覺得有塊大石頭堵在心裡。
這種鬱悶的心情一直延續到第二天,她覺得要去山裡采艾葉,轉換一下心情。
程遠昨天去拉家具的時候,看到大爺家有兩隻新做的竹背簍,就都買回來了。所以,她今天不用去趙笑花家借。
她去工具房拿竹背簍,看到兩隻竹背簍被掛在牆上,她就想起自己昨天跟他說一個人背不了兩隻,他就說自己有空就跟她一起上山,一人一隻能多裝點東西。
你看,放假還惦記著陪你去晃悠,多好的男人啊!
不想了,周靜帶上早飯吃剩的兩根番薯一起進山,她覺得自己今天得采好多好多艾葉,才能衝掉心裡的鬱悶。
上次山腳下的艾葉已經被她采得七七八八,她這次得再往山裡麵進一點。
等進了山裡,她發現了很多上次沒看到的草藥。
她很興奮,拔了很多植株,打算回去種在院子裡。
周靜忙得出了一身汗,但她很開心,中午靠在樹乾上吃了兩根番薯,休息片刻後又繼續。
她在山裡轉得流連忘返,直至天暗下來,她才想起要回家了。
她憑著記憶跟記號慢慢下山,直至她第三次繞回原點的時候,她慌了,因為迷路了。
天越來越黑,風越來越大。耳邊呼嘯而過的“沙沙”聲夾雜著不知是飛鳥還是野外動物的叫聲,在一下一下地攻破她強行築起的鎮定。
“啾……”一隻不知名的飛鳥從她眼前略過,周靜最後的心理防線崩了,她低聲哭了起來。
她今晚會被野獸吃掉,亦或者是被毒蛇咬死?
老天爺費儘周折把她從2021年拉到1970年,就是為了讓她在這裡一命嗚呼嗎?
周靜哭著哭著,突然有些認命了。
如果這是自己的最後時光,那她應該好好回憶一下自己的生平,畢竟她短短的人生因為穿越還是非常特彆的。
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好像想不起那對讓她痛恨的父母,記不清那段漫長又幽暗的成長時光,她滿腦子都是那個每天晚上睡在身側的男人。
他們相處的時間其實一個月都不到。
可他認真在結婚證上簽下自己名字時的神情、吃她剩飯的乾脆、抱她時的溫暖,牽她時的悸動,像是刻在她腦子裡一般,揮之不去。
“程遠,你在哪裡?我好害怕……”她顫著聲音喊著,最後放聲大哭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覺得自己的眼淚要流乾了,眼前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甚至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好像聽到程遠在喊自己。
突然,她好像看到很遠的地方有一處光點,而她的幻聽似乎也是來自於那個方向。
“小靜、小靜……”
那道熟悉的嗓音告訴她,這不是幻覺,程遠真的來找她了。
“程遠,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程遠看到周靜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陷入黑暗的世界又亮了。
她雙目通紅,嘴唇已經冷得發紫,抱著自己的膝蓋,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
他的心被針紮了一下。
他把手中的燈籠遞給程大財,然後三下五除二地把身上的外套脫了,把她牢牢裹住。
“沒事了,咱們回家。”程遠摟著她,溫聲地說著。
周靜靠在他溫暖的懷裡,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也不管程大財站在他們麵前,就靠在他懷裡不願離開。
程遠扶著她起來,可她卻發現起不來,“坐太久,腳麻了起不了。”
“我背你。”說著,程遠背對著她單膝跪下。
周靜伸手攀上他的肩膀,程遠雙手抓住她的雙腿,輕而易舉就把她背了起來。
程大財飯都沒吃就陪著出來找人,但現在看到如膠似漆的兩個人,他饑腸轆轆的肚子已經自動飽了。
他沒眼看,自顧自走在前頭打燈籠引路。
今晚又降溫了,山裡的溫度更低,周靜身披程遠的外套,又靠在他溫熱的背上,覺得一點都不冷。
“你冷不冷呀?”周靜小聲地問。
程遠毫不猶豫地說:“不冷。”
“真的不冷嗎?”周靜有些不信,他就穿了一件薄衫。
這種氣溫對程遠來說真不算什麼,可他到嘴的“不”字被及時吞了回去,說:“其實有一點,不過你抱緊我一點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