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沈妍知道紀玥受傷,隔日就過來探望。
姐妹倆吃了一驚。
沈妍曉得她們在想什麼,與紀瑤道:“那是我與你哥哥的事情,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千味齋買的,有豌豆黃,蓮花酥,馬蹄糕,並不值錢的,這你跟玥兒姐姐總能收吧?”
不等紀瑤說話,紀玥笑道:“多謝你了,沈姑娘,我跟瑤瑤都喜歡吃。”
剛才沈妍說的話很明事理,紀瑤雖然不想她再跟哥哥有什麼,可沈妍如此相待,實在是拉不下臉拒絕。
也隻能順其自然了,能做的能說的,她已經儘力,再沒有更好的辦法。
沈妍看過兩姐妹之後,離開紀家。
從大門出來,迎麵遇到紀廷元。
年輕男人顯然剛下衙,穿著青色的官服,胸前繡著白鷺,神采飛揚,但一見到她,整張臉沉了下來,冷聲道:“你來做什麼?”
跟那時打翻她酒壇時一樣,極為可怕,沈妍縮了縮,想要逃,但心中一團對這男人的喜愛,使得她頂住了這種撲麵而來的寒氣,輕輕一笑:“我聽說玥兒姐姐受傷了,來看看她呢。”
臉皮真是比城牆還要厚,紀廷元道:“你往後不必來了。”
沈妍道:“為何?紀夫人沒有不準我來,還有玥兒姐,瑤瑤也沒有說不準來的。”她笑容更深了些,“紀公子,以後再會。”
說完,轉過身,擦著他肩膀過去。
鼻尖聞到一陣淡淡的香,紀廷元眉頭擰起,暗道,真沒見過這麼不知羞恥的姑娘,都已經拒絕了,居然還敢在他麵前搔首弄姿的!
就這樣的,還想嫁人?
他抬步往裡走去。
就在紀家一家為紀玥的終身大事發愁的時候,皇太後那裡也生了心思。
當日計劃被毀,雖然抓到馬主,但查來查去不過是樁意外,最後不了了之,可皇太後卻打算為皇帝選妃了。
最近皇帝的心意有所轉變,皇太後看出了端倪,她一直覺得皇貴妃是故作天真,實則心思深沉,而今太子廢不了,皇貴妃定然心焦,再出現一個能與她爭寵之人,到時必定會露出真麵目,令皇帝生厭。
母親不受寵了,兒子自然也會跟著失寵,也就再無能力與太子爭奪!
皇太後低聲吩咐身邊的黃門。
“等那紀姑娘養好傷,就選了她來,彆的姑娘,你儘早物色好,必得嬌豔出色,萬裡挑一。記得,勿要聲張,先使畫師描畫與我過目再說。”
她要打皇貴妃一個措手不及。
黃門領命。
因紀玥一事,謝鳴珂也頗關注宮裡,近日去東宮與太子授課完,都沒有馬上離開,宋焱暗自歡喜,以為謝鳴珂有意投靠,便與他時常一同喝茶。其實謝鳴珂隻是利用這段空隙,吩咐李玉去探聽消息。
這日果然有所收獲。
隔著轎簾,李玉道:“聽聞太後娘娘喜看畫,最近有好幾位畫師畫了畫像送去慈心殿。”
“什麼畫?”
“奇就奇在,這畫旁人都不曾得見,也不曾聽太後娘娘品論好壞,若是往常,得名畫或是好字,都會忍不住與皇上共賞。”
那就不是什麼名畫了,謝鳴珂心想,那許是與上次他在亭中見到的一樣,畫得是個姑娘。
若沒有猜錯,皇太後要為皇上選妃了。
而這妃子,紀玥必定是在其中的。
上回她逃過一劫,這次,他又該怎麼幫她呢?謝鳴珂閉起眼睛。
轎子行到百福胡同時,他吩咐李玉:“你去紀家看看,紀公子可在?”紀玥到底是姑娘家,不方便見麵,便想找紀廷元談一談。
李玉領命。
紀家就在胡同口旁邊的巷子裡,他很快就回來了,稟告道:“紀公子不在家中,聽說在春風樓。”
離得不遠,謝鳴珂讓轎夫抬到春風樓去。
此樓在京都以美酒聞名,是許多公子哥兒喜歡聚會的地方,紀廷元就常去,這時邀了好幾位公子一起喝酒,還請了樂人拉曲助興。在樓下,都能聽到他爽朗的笑聲,謝鳴珂抬頭看一看,眉心微蹙。
主子很少來這種地方,除非是推辭不了的時候,李玉心想,到底是什麼大事,今日非得過來?
正想著,謝鳴珂已經踏樓梯而上。
他連忙跟在後麵。
等到二樓時,謝鳴珂還沒開口,卻見紀廷元那桌有個公子先叫了起來:“那不是謝大人嗎?”
謝鳴珂才名滿京都,很得年輕官員與學子的仰慕,紛紛以他為榜樣,見到了自然認識。那公子一說,帶動彆的公子也看了過來,其中就包括紀廷元,他先有些吃驚,很快就站了起來,走向他。
“謝大人,您是來春風樓赴會嗎?”
“不是。”謝鳴珂道,“我聽說你在這裡,來看一看。”
這話引得公子們一陣豔羨。
有位蘇公子道:“讚明,你竟然認識謝大人,為何都不與我們提起?早知道,今日就該請了謝大人一起暢飲。”
紀廷元倒是想,可他與謝鳴珂才見過幾麵,實在談不上交情,被這蘇公子一說,倒似有故意隱瞞之嫌,辯解道:“不過數麵之緣,我可不敢邀請的。”
“是嗎?”眾人都不信,蘇公子道,“不管如何,既然謝大人來了,請與我們同坐吧,我先敬您一杯。”
他給謝鳴珂倒酒。
謝鳴珂淺淺嘗了下:“我酒量不好,還請包涵。”
誰敢說什麼,有位李公子打趣:“不若請讚明代之,他這個人可說是千杯不倒的。”
紀廷元道:“也無不可,”當即就倒了一杯,“誰要敬謝大人,都放馬過來吧。”
眾人都笑起來。
氣氛極其熱鬨,席上推杯換盞,劃拳行令,樓中滿溢著年輕男兒的笑聲,謝鳴珂看紀廷元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麵孔都不紅一下,不由想到了楊紹。他喝酒也很豪爽,也不知這二人到底誰更厲害些?
正想著,隻見那蘇公子哐當一聲摔了酒杯,眼睛一閉,趴在了桌上。
那是最後一位公子了。
彆的早就被紀廷元鬥酒鬥的不行了,有的被小廝扶回家,有的迷迷糊糊,自顧自說著醉話。
謝鳴珂難得看到這場麵,也頗得趣。
“你如何?”他問紀廷元。
紀廷元道:“沒事。”
他臉孔仍然很白。
謝鳴珂仔細打量他一眼:“真沒醉?”
“沒醉,就是太飽了,酒撐得難受。”紀廷元站起來,對窗外看一眼,隻見天色已是漆黑,快要亥時了,微微笑道,“謝大人是有什麼話同我說嗎?”不喝酒,卻來到春風樓,不信隻是過來看他。
“下樓再說吧。”
兩人離開春風樓,來到僻靜之處。
謝鳴珂相告:“我今日見你,是想提醒你一件事,太後娘娘恐怕要為皇上選妃,紀姑娘也在其中。”
要是之前,紀廷元肯定會很吃驚,但因為猜到了,麵色顯得極為平靜:“多謝大人,上回妹妹入宮之後,我們便有所察覺。今日你也瞧見了,我請了好幾位公子,便是為妹妹挑選夫婿。”說著靈機一動,“謝大人你沒有喝酒,想必再旁看得分明,依你之見,哪位公子與我妹妹相配呢?”
謝鳴珂一怔。
“蘇公子家世好,又有功名在身,但為人太過圓滑。李公子出身寒門,現任禮部員外郎,乃家中獨子,有才有貌,周公子……”他一一道來,看著謝鳴珂,“謝大人,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