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黛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了似的,沸騰得難受得很,懵懂中她似乎是一隻畸形小龍,受龍排擠,一出生就被丟進了斬魔之淵深處,好不容易打算靠魔氣修煉,又被一年輕男子救了起來,那年輕男子自稱她叔叔,同樣是不能修煉之人。
沒錯,他是人。
因為叔叔是龍女和一個凡人男子生下的孩子,但龍女在他們龍穀很受寵,連帶她的凡人孩子也沒有被拋棄。
那叔叔她聽人說過,因為不能修煉,從小就研究藥裡,是龍穀赫赫有名的龍醫。
雖然不知道他憑什麼沒有修煉也可以醫龍的,不過隨著他救了無數次龍,龍穀的龍對他是徹底沒有偏見,完全接納了他。
他是個凡人,龍穀可接納他,但她不一樣,她是頭出生就帶來不祥的魔龍,很小的時候龍穀的龍就很怕她,聽說她剛一出生就因為饑餓將懷她的母龍身體掏空了,好不容易把她生了下來,她又因為饑餓將母龍吃了。
就是這一幕讓龍穀的龍害怕她,又要殺她。
最後還是她的龍父求得恩典,將她永遠放逐在斬魔之淵,斬魔之淵上有陣法,聽說是第一代成為金龍的龍祖設置的陣法,沒有龍可以逃出去。
斬魔之淵就是用來放逐那些罪大惡極的龍的。
淵中有水,冰冷刺骨,水中有凶獸,進入斬魔之淵的龍是一點都不能修煉的,隻有被凶獸撕碎分吃的命。
魔龍為了生存下去,才出生變身成一兩歲小娃娃的她不得不吃那些生魚,淵水中的泥巴,為了獲得力量,逃出這裡,努力修煉吸收斬魔之淵中的魔氣。
沒錯,斬魔之淵任何龍被丟進來都吸收不了靈氣,都會死,而變異魔龍卻不會,這兒反而是它獲得力量的天堂。
隨著時間的流逝,魔龍慢慢長大,斬殺的凶物越來越多,魔龍越來越渴望出去,出去問個清楚,為什麼族人要拋棄她,要她死。
有了這個目標,她修煉起來似乎越加努力,隨著納入身體的魔氣越來越多,她也變得越來越弑殺起來。
似乎隻有從鮮血和殘暴中得到一絲安慰。
這樣冰冷的日子過了很久,就在李黛以為自己可以打破那什麼第一代龍祖弄的大陣時,那個不能修煉的凡人小叔叔出現了,他看著她的目光沒有記憶中其他龍的畏懼和厭惡,隻是很溫柔的看著她,摸著她的頭,告訴她說她隻是病了。
年輕叔叔滿滿憐愛的樣子,魔龍不懂那麼多,卻喜歡這個對她好的小叔叔。
從那以後,凡人小叔叔似乎在斬魔之淵安了家,每天對著沸騰不安的斬魔之淵,對著他念書,一個又一個故事,一本又一本書。
從那些書中她似乎學到了很多道理,弑殺的凶性也被占時控製住了。
於是,三千年後,在被小叔叔教育了三千年後,她終於被放了出來。
然而,看到的卻不是小叔叔活生生的影子,而是一個老人拿著小叔叔的錄音石在上麵循環播放,小叔叔是不能修煉的凡人,早已經死了二千九百多年,之後的時間裡,之後每一次聽到的聲音和故事,都是小叔叔事先錄好的,讓他最忠心的仆人世世代代拿石頭在這兒放。
老人都不知道是為什麼要每天來放一塊石頭在這,而三千年時間龍穀已經消失了,也許閉穀不出了,也許去了彆的世界,再一次拋棄了她。
李黛感覺腦子要炸開,受到了莫大的欺騙,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行為,她血紅了眼睛,一吸,死死抓住老人的脖子,再一用力就可以把他掐死。
腦子裡回蕩的全是去死去死吧!
叔叔也是騙子!
可真要動手的時候,如癲似狂的李黛卻覺得自己似乎被分成了兩半,不可以,不該是這樣的。
為什麼她心裡控製不住想殺殺殺?
她明明完全可以理解凡人叔叔的良苦用心。
李黛痛苦的砸腦子,一個讓她殺,一個告訴她不可以殺。
“啊啊啊。”
最後李黛對自己狠拍了一掌,看著老人被摔再地,惡狠狠道:
“滾!”
不該是這樣的。
她就算被全世界拋棄了,凡人叔叔也沒拋棄她,她怎麼能變成他們口中真正的怪物?
可另一個聲音又告訴她,他們都是騙子,欺騙了她,要殺光,不僅如此,不僅要殺光這裡的人,還要找到龍穀,把裡麵的龍徹底殺光。
“啊啊啊。”
兩個人兩個神經在她腦子裡爭鋒相對,痛得李黛頭似要爆炸,渾身變成了小黑龍在斬魔之淵上翻騰翻滾。
“不,不。”
她要控製自己,如果讓殺戮支配自己,她就是徹底的魔物了。
李黛忍住,忍不住就自殘,如此一天天下去,她身上詭異的黑色魔氣在快速的消失。
“啊啊啊。”
終於有一天,她如願的分成了兩半,一條黑龍的虛影不甘的看著她。
李黛腦子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她根本不是什麼變異魔龍,也沒有被龍穀拋棄,更沒有出生因為饑餓就吃了自己的娘,被放逐到斬魔之淵又吃了很多可怕或可愛生物。
她不是什麼怪物,不是魔龍。
她隻是李黛!
而記憶中的那些,竟是那條魔龍的最深刻記憶。
此時魔龍虛影不甘的看著她,聲音充滿了質問:
“為什麼,為什麼同樣經曆了那些,同樣被拋棄,同樣被厭惡,為什麼你沒墮落,控製住了自己的殺意,沒有殺死那個老人,沒有想滅龍穀,為什麼?”
李黛看著虛影眨了眨眼睛,誠實道:
“如果沒有那凡人叔叔,在你蒙蔽了我記憶讓我經曆那些,沒有那人的出現,我可能真會跟你一樣走上殺戮的道路,可是在最絕望的時候,不是有一絲救贖來了麼?也許龍穀的龍對不起你,但你一出生就害死了甚至吃了自己母親,誰人不怕?龍穀的龍雖然厭惡你,怕你,甚至想殺了你,但至少給那樣可怕的你留了一條活路,沒立刻殺了你,隻打算永遠的把你放逐在斬魔之淵。”說著李黛來著暴躁的黑龍,聲音更堅定了起來:
“也許龍穀有不對的地方,可換位思考又能理解,它們已經夠仁慈了,畢竟你真的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