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常年太陽高照, 氣候宜人。
夢筠睜開眼時,窗外萬裡無雲,陽光明媚。
國內此時南方正逢梅雨季, 小雨連綿不斷, 濕漉漉的讓人心煩意亂。天氣濕漉漉,心情也陰沉沉地籠罩著霧霾。
夢筠已經忘記,自己有多久沒看過這樣的好天氣了。
她站在窗邊,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在短暫的茫然訝異後,眼眸終究歸於平靜。
她終於在此刻確定,好不起來了。
身後是史安樂的呼喚聲:“夢筠, 來吃早飯!我親自做的早飯……”
夢筠轉過頭,笑了起來:“是什麼?”
吃早飯時, 她坐在桌前,看好友在廚房中忙碌。
當她和好友歡聲笑語,彼此商量要去哪裡玩時, 她的心卻安靜得要命, 仿佛一片靜寂的死海, 沉默的不發出聲音。
好不起來了。
夢筠清澈的眼睛倒映出史安樂快樂興奮的身影,對方正手舞足蹈地計劃今天她們的行程。
夢筠雙手托腮, 笑眼彎彎地附和對方的計劃,心中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最壞的結果發生啦。
她心中那些痛苦,永遠好不起來了。
誰都救不了她。
這場在察覺到自己異常, 寄希望於遠赴萬裡尋找好友的自救,終於宣告失敗。
塵埃落定時,夢筠心中居然有一種恍然的確定感。
因為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試圖自救。
常人總說病人不自知, 其實夢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狀況不對勁。
在沈域清不斷拒絕她時,在她父母拋下她時,在她每一次被人嘲笑時,在她努力改變命運時,在她無數次蹲坐在曾經租住的房屋樓下,望著樓頂企圖看見母親的身影時……
夢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似乎不對勁。
江宿印說,她的第一次自救,是在她懵懂做出要報複沈域清的決定時。那時的她試圖找到一個新的人生目標,立下決心和勇氣,以便支撐自己走出絕望的情緒。
但數年過去,夢筠發現這個目標隻能支撐她走一段路。
她從那場求婚逃離,卻好像並沒有真正好起來。
在獨自停留在酒店的那個夜晚,夢筠仿佛是溺水的人,試圖尋找到彼岸,放眼四周,哪怕是一根浮木也好。
夢筠為此遠赴萬裡,來到自己唯一的好友史安樂身邊。
但當她今早醒來,看見窗外晴朗的天氣心中卻沒有任何波動時,她才明白,原來沒有人能救自己。
其實說起來,夢筠的人生境遇也並沒有那麼糟。
在她家庭境況大變時,沈域清第一個靠近她,試圖拯救她。但那時她已經完全不信任沈域清了,所以她從內心排斥對方的靠近。
後來沈域清察覺到她的異常,請來的醫生想要幫她。
但夢筠認為對方是和沈域清一夥的,萬分防備對方,擔心自己年幼稚嫩針對沈域清的報複計劃被察覺。
後來夢筠遇見了江宿印,對方主動提出可以幫她。
江宿印是位認真負責的醫生,他無數次開解夢筠,讚美她鼓舞她,在深夜毫無怨言地傾聽她不合時宜的電話,耐心安撫她突如其然的崩潰。
但在幾年治療後,江宿印宣布治療失敗,要將她轉介給其他醫生。
江宿印說:“夢筠,你不是不肯放過他們,你是不肯放過自己。”
但是要怎麼才能放過自己呢?夢筠不明白。
難道按照江醫生所說和過去和解,輕飄飄地原諒沈域清以及母親,她心中便能毫無芥蒂放下一切嗎?
夢筠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