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屋子也不知多久沒有人來,裡麵的灰積了厚厚的一層,梁玥一開始還試著用抹布擦一擦,但隻抹幾下就得洗過,還不若用掃帚將浮塵掃去快些。
就是嗆了些……
她用布巾蒙著口鼻,但眼睛總不能遮住,總有些灰塵飛來迷了眼,眼中不多會兒就泛了淚花。
她索性閉上了眼,這屋裡都是書架子,擺放得雖密,卻十分整齊,沿著直線走便可,地上除了灰塵也沒有什麼雜物,也不怕被絆倒。
也沒過多久,胳膊便泛起了酸,握著掃帚的手指也鈍鈍的疼。梁玥鬆手看了看,那手指被掃帚柄磨的通紅,摸上去還有些凸起,像是要起水泡。
梁玥:……不至於吧?
就掃個櫃子……豌豆公主也就這程度了……
她蹙眉回憶了一陣兒,發現她這輩子還真沒乾過一點活兒。
梁玥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有點迷茫:比彆人多活一輩子,或者說是“穿越”,這讓她一直帶著些不自覺的優越感。
——我和她們不一樣……
潛意識裡,她這樣想著。可如今看來……她又與那些閨秀們有什麼不同嗎?
一樣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樣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甚至……在家從父……和未來的出嫁從夫……
就像暫居陳府一事,她願意嗎?不,她不願意的……可爹爹如此疼愛她,她當然該聽話啊,怎麼能提出反駁意見,讓父親為難呢?
就像她對自己婚事的態度一樣……按照爹爹的安排即可,反正爹爹向來看人極準,對待女兒的婚事,定然是極上心的,總不會害她。
理由總是能找出許多來,但事實就是,她同這裡的閨秀好像沒有什麼兩樣了,行為如此……連想法……也是如此……
鼻子突然有些酸,悲哀夾雜著些惶恐的情緒驟然湧了上來。淚水漸漸蓄滿了眼眶,眼睫輕輕動了動,便有一滴淚珠溢了出來。
……
姚章端著午膳過來的時候,正巧看見這一幕。
他腳步頓了頓,原本對這美人的警惕心頓時散了大半。
這麼嬌氣,丁點委屈都受不住,隻憑一張好臉,也難成事啊。
……不過想想也是,對上她這張臉,便是再心硬的人都得軟下心腸。怕是遣她來的人,也狠不下心來給她委屈受。
腦中轉過種種想法,姚章刻意放重了腳步。
梁玥恍然驚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眨了眨眼睛,將眼中的淚水眨掉,這才抬頭看向來人。
“姚先生?您怎麼來了?”聲音中還帶著淡淡的啞。
姚章看了眼她眼周的暈紅,隻假作不知,揚唇笑了笑,道:“該用午膳了。”
梁玥也注意到他手中的托盤,簡直是受寵若驚,姚章親自送飯……這世上能有這待遇的能有幾人?
她忙屈膝行了個福禮,“實在是有勞先生了。”
合著姚章之前說的“人手不足”,還是當真“人手不足”。姚章都親自來給她送飯了,她打掃衛生又怎麼了?
再說,隻打掃衛生,就能有姚章親自送飯的待遇,多少人得求著來打掃呢。
……
屋子裡還沒清掃乾淨,自然不可能在裡麵用膳,兩人便到了院中。
眼看著姚章將食盤放下就要去打水,梁玥搶先一步道:“先生稍待,我去便可。”
讓姚章給她打水洗手,她還沒那麼大的臉……再者,就算不是姚章,而是彆人,這也是她半個上司,怎麼也不可能讓對方伺候自個兒啊。
姚章也沒有跟她搶的意思,從善如流地跪坐了下去,看著美人替他忙前忙後。
……賞心悅目啊。
姚章連連感慨,怨不得古語有雲“美人鄉英雄塚”啊。
銅盆被舉到了跟前,姚章自然看到了那紅腫著的纖指。
……真是嬌嫩。
不過,這般美人也合該錦衣玉食地嬌養著,怕是不會有人舍得讓她做粗活的。
……
淨過手後,自然該用膳了。
這飯食雖然是姚章親自送來的,卻著實有些寒酸了:看著就很粗糙的餅,還有幾盤認不出名字的青菜,談不上什麼做法、擺盤,似乎就是水裡焯過一遍,然後擱在盤子裡。
姚章笑了笑,解釋道:“主公向來節儉,我等的飯食也不好過於豐盛,粗陋之處還望姑娘見諒。”
梁玥聽他這話,不由一愣,不自覺地攥了攥袖子。
——這是古代……還是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