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魂魔君藏在謝思菱體內多年, 雖當年被這看不起的煉魂獵物抓住虛弱期的機會一口吞下,為後者製衡,多年來一直想逆襲, 但外部危險一致的時候,他跟謝思菱決斷一樣, 所以他什麼也沒說,立即從魂魄深處逼出一道光團。
說起來, 這光團有些熟悉,帶著熾熱煉魂的氣息,跟銅爐裡麵的很像。
楚瓷一看這詭異光團朝自己這邊射來, 第一反應就是把長亭推開, 畢竟後者虛弱, 至於自己...她祭出雙天劍正要斬斷這光團, 突然胸口咒印發作。
要死!
就一下,楚瓷體內的法力全部紊亂, 整個人差點倒下,躲閃不及, 那光團直接射入體內。
“楚瓷!”
其餘人見狀駭然, 縹緲上人跟譙笪相思等人紛紛衝來, 天尊亦凜了眉,微抬手, 似要斬殺謝思菱兩人, 但下一秒, 所出的天劍卻突然顫動, 劍鋒自主偏了。
因為它感應到了恐怖的魔氣。
所指...楚瓷。
光團射入後,楚瓷在一瞬間就明白這並非是實質的攻擊,而是當年萬魂魔君將謝青辭關入銅爐後煉化她所用的魂蛭之石, 而且是最強的元石。
它也的確成功控製住了謝青辭,將她煉化成了沒有人類情感的赤炎,操作過程楚瓷其實很清楚,因為她自己也乾過,原理上是抽走煉化者原來的記憶跟情感,讓之變成一個沒有思維能力的傀儡,然後注入主奴洗腦內容...
這塊魂蛭之石裡麵有謝青辭完整的記憶。
從前的,以及她成為赤炎之後的。
楚瓷的第一反應是抗拒,因為自保,她太清楚自己體內埋了雷,那天魔劍穿體而過,赤炎一定留了一手,這些記憶一來會引發什麼後果,她不敢想象,所以她很抗拒,但沒想到第一段記憶撲麵而來,她竟一時間呆住了。
同一時間,赤炎也得到界書的提醒。
界書:前塵往事不可追,煉獄歸來戮仙門。
界書:一百萬點。
楚瓷第一次沒有關注獎勵點,隻知道如果她扛不住變成了赤炎,那麼仙門必為她所戮,今天早上還在喜慶送她出嫁的那些人...會死。
“不!”
楚瓷痛苦掙紮,但她還是被大量的記憶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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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大周皇都也就是現在的焚凰城,青山佛寺,作為外藩王侯,謝氏裡麵得來朝拜周天子,不過那時謝君吾剛成婚,卻因為體弱而修養在家,隻有謝離跟她前來。
剛入都,不信神佛的她早期拜山寺祈福,鐘鳴焚香,菩薩好像沒理她,反而下了一場雨。
困在山寺一時半會下不去,倚著亭柱賞山海雲雨時,忽聽下麵異響,原來有人比她還倒黴,她出不去,人家卻是來時遇上了一場雨。
似有些狼狽,在小廝的小心照顧下,對方卻是不拘小節,隻低聲說話,溫潤內斂,清冽如雨。
“下雨又何妨,天地朝覆塵,沐雨瀝周新,不下雨,怎見這周新清脆的山色空蒙?美景...”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抬頭看見了上端崖亭俯看而來的她。
四目對視,恰逢刹那。
他忽低眉不太好意思得笑了笑,“美不勝收。”
那是初見。
後來,謝離與她提了婚約,以及婚約的好處——她的哥哥可以站起來,如常人一樣長壽安康,不必忍受天下人刻薄的挑剔,沒準還能有孩子出生。
孩子嗎?
如果像他哥哥或者像被她逼迫嫁進來的嫂子,也挺好。
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但後來聽說太子懷傷不樂意。
再後來就是王室舉辦的品蟹宴,這是泛舟之宴,她做了計劃,買通了人,舟翻覆,同舟的太子不小心墜了水。
自小水性超絕的她跳了下去,如水沉淵一般,她見到了水下掙紮的他。
依舊四目相對。
水清透琉璃,他在水中如夢幻影,不負□□與民間盛傳的:周太子懷傷宛若仙人,不容俗世。
當時她想,她一定是這世上最狡詐狠毒的新娘,明知他不會水,但仍舊算計了他。
他必須娶她,沒人能阻攔這場交易。
婚約成了,他果然冷待她,兩人一年有半年是冷漠的,但也有另外半年...難以克製。
他會在起來的大早上對她冷臉,下朝後又迫不及待趕到她這,整夜整夜不肯走。
數不清的偶遇,忘不掉的纏綿。
若是辦公,要她讀給他聽,若是休沐,打著嘲諷瀚海無山林景苑的名義帶她四處遊玩。
你看,他那麼不喜歡她,不喜歡到無妾無陪房,甚至連母馬都不願意騎了,她卻覺得他很好。
其實也不是不愧疚的,所以在他指出她當年算計並要將她送往山寺囚禁之後,她在下雪的院子裡坐了一夜,自覺自己也沒吃虧。
至少哥哥那邊是好的。
所以她第二天就按時上了馬車,隻是回頭朝他笑了笑。
“懷傷,若是不再見,彼此莫要惦記了。”
他們彼此默認絕情,不再糾纏。
他冷眼看著她走。
但沒多久,雪還沒停,騎馬疾奔趕回城的她看到他的屍體躺在冰雪融化的台上。
他雙目睜著,那麼冷,如當日送她走一樣,但原來有淚,帶著血。
後來...十年囚困,每一次屈辱餘留下的都是她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