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耀眼的美顏燈下,遊弋的直播已接近尾聲,而顯示屏上彈幕一點鳴金收兵的跡象都沒有。
遊弋略顯嚴肅,舉起手邊嶄新的書籍,重重拍在攝像頭前,“我要是書裡麵兒的遊弋,我非叫那對狗男男和他們家所有親戚,排隊上吊!”
彈幕一片沸騰,有叫好的、有起哄的、有罵街的……
終於結束直播,很好,跟觀眾老爺們當場開懟,明天的場麵可想而知,鏡頭前的鋼牙小白兔,此時趴在書桌前嚶嚶嚶慫成了球,“我的考核,我的KPI……全完了!”
遊弋是T站小眾生活主播,生活流行相關主題什麼都播,看書讀報、洗衣服買菜、逛展覽要飯,生活不易,磕磕絆絆一年多,他終於在生活頻道熬出頭,小有名氣。
最近,接到觀眾投稿,希望他點評火遍半個網絡的現象級瑪麗蘇BL《豪門下堂男妻》
因為在這本奇葩爆紅裡,受虐糟糠男妻名字也叫遊弋,真他娘的叔可忍嬸兒不可忍。
看到六分之一,王八蛋渣男帶著五個律師要跟結發妻子離婚,極強的代入感成功將遊弋氣得雙腎發麻,隻能棄文屎裡逃生。
遊弋身心俱疲,懶懶收拾直播台,突然頭頂飛碟美顏燈“咕喳”掉落,正砸在他腦門頂上,電流在他身上織出一張青紫色的網。
沒來得及發出丁點聲響,遊弋栽倒桌邊,頭重重磕在書本上!
……
伴隨意識而來的,是急促如鼓的心跳,血液嗡嗡湧動,遊弋睜眼發呆,沒被砸死是不幸中的萬幸,但眼前場景太過刺激。
“這都是什麼情況?哪位神仙造的孽啊?我究竟是在哪裡?”遊弋仿若困在真空中,能清晰聽到自己緊張的呼吸聲。
身旁的小夥子,奶狗一樣吭唧,扶著他小聲叫“遊先生。”
“孩子彆叫了!爸爸沒死呢!”遊弋腦子一片混亂,心裡煩得直吐槽。
會議桌一片狼藉,對麵坐著的六個人全都濕淋淋,像從高壓鍋裡逃出來的老母雞,頭上、臉上、眼鏡上掛著深綠色的茶葉,十分狼狽。
遊弋正對麵的中年男子,擦頭發不小心帶掉假發,鋥明瓦亮的禿瓢冉冉冒著熱氣。
他欲哭無淚,微微整理下亂七八糟的儀表,還是很職業地繼續勸說,“遊先生,您和陸先生協議離婚將會獲得一百五十億賠償,我真心建議您考慮一下吧,鬨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等等……這話怎麼聽得這麼耳熟?”遊弋有點頭暈,眼前像是信號不好的屏幕,不停閃著雪花點,幾行文字抖成麻花,呲呲啦啦的電流聲穿梭不停。
忍無可忍,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好似被踹了一腳的老舊電視,遊弋眼前突然一抖,鮮紅的字體清晰可見——您已成功進入《豪門下堂男妻》,請按照係統提示完成任務!
“臥槽!!!”遊弋摳腳一算這他娘的是掉進書裡了?
結合剛剛那個禿瓢的話,他穿進自己瘋狂吐槽的垃圾裡,成了倒黴糟糠妻,正好掉在昨天看到的地方,陸地帶律師提出協議離婚的現場!
按書上講的,兔子急了都咬人,本就和陸地鬨得不可開交,遊弋聽說協議離婚,直接搶過茶杯,挨個給他們潑成茶葉蛋,坐在最邊上的陸總震驚中也沒能逃過一劫。
現在怎麼辦?遊弋大腦一片空白,他昨天看到這裡就原地爆炸,根本沒看下去!
而眼前的神秘係統似乎是個劣質產品,一陣一陣抽風,剛剛還能看到的工具欄、信息欄,還有一顆樹?現在全抽沒了,隻留下呲呲的惱人聲響。
“遊先生,您還好吧?”律師焦急地看一眼陸地,“要不我們改天再談?”
沒救了!沒救了!遊弋蹭了蹭額角冷汗,魂不附體,“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啊?哦……我們改天再談?”律師小心翼翼重複。
“不是,還上一句。”遊弋抬起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時半會回不去,先硬著頭皮應付吧。
律師眼睛一亮,趕緊遞過去一份文件,“陸先生十分珍惜這些年來您為家庭的付出,如果您同意協議離婚的話,將獲得一百五十億賠償。”
遊弋抹掉塑封麵上的水珠,翻開文件數了七遍賠償金後麵的零,感覺有點暈,一百五十億啊!離!這婚必須離!誰不離誰是狗!
他的眼神從麵前一排律師身上劃過去,最後停在陸地臉上,微翹起嘴角,“我同意。”
他看見英俊逼人的陸總冰冷的眼神,從驚訝到複雜最後回歸平靜,隻沉默地望著他,這個男人從長相到身份一切都是那麼完美,隻可惜是個王八羔子!
莫名占用彆人的身體,好歹替天行道一回。
“賠償?”遊弋雙手交叉,放鬆靠進椅子裡,“迅科屬於婚後財產,夫妻共有股份,一百五十億不過是收購離婚後我手上的股票,哪兒來的賠償?陸地,逮隻癩/蛤/蟆都能攥出團粉,手勁兒夠大的。”
陸地臉上青白一片,跟律師敲定金額後,文件也沒仔細看,因為他並不覺得第一回合遊弋會乖乖就範。
兩人鬨了一年多,從吵架到動手,無數次提出離婚,遊弋都堅持不離,陸地從沒想過他會這麼容易一口答應。
律師迎著陸總殺人的目光,冷汗連連解釋:“這隻是一個初步意見,我們考慮到市場影響和您的利益,畢竟公布股權分離再收購也需要不少時間,直接用賠償的方式過度股權,對您和公司都是有利的。而且根據最新收盤價,遊先生您手中的股權價值剛剛一百億,陸先生這邊是高溢價收購。”
“我不急,一切按正規流程來,公司受什麼影響那是他的責任,不是我的。”遊弋立馬接話,沒有一絲一毫商量的餘地。
律師還想再勸,陸地在沉默中突然開口,“就按他說的辦,重新起草協議。”
“迫不及待啊人渣陸!”遊弋在心裡罵街。
陸地長呼一口氣,“你還有什麼要求,隻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陸地,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點?”遊弋冷笑,自問自答,“大方!”
這句大方和著前麵賠償金問題,濃濃的嘲諷兜頭潑向陸地。
“應該的,是我對不起你。”陸地淡定回答,十年夫妻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錯大部分在他身上無可逃避。
呦,臉皮還挺厚,遊弋想了想,“房子歸我,你不用回去了。”
陸地點頭,叫身邊的小律師一一記錄,“所有不動產,還有車都歸你。”
這回換遊弋吃驚,要什麼給什麼隻為能離婚?以他一目十行看完六分之一獲得信息,這二位的感情就是一場矯情的消耗戰。
一位在外奔波身邊竹馬心思不純,一位全職在家疑神疑鬼不得安寧,按理說兩人都有錯,陸地這一副淨身出戶的模樣,不至於吧?
裝得跟情聖似的嚇唬誰呢!遊弋心中翻個大白眼,繼續得寸進尺挑釁,“我要十億預付款,協議簽署立刻打到我賬上。”
律師窒息,一個勁兒給老板打眼色,這婚離得褲衩都快沒了,到時候公告出去,彆人還以為陸地出軌淨身出戶呢!
陸地的臉色明顯一沉,心裡有種莫名的彆扭感,說不上來的憋悶十分不爽。
兩周前,他被遊弋狂撓一頓,就是因為提出離婚賠償,遊弋那麼堅決地說錢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隻要老公回家。
現在一毛一毛認真掰扯錢的遊弋,讓他陌生得心驚膽戰。
“你現在眼裡隻認錢了是不是?”理智崩塌的陸霸總聲音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心裡麵翻江倒海,有些事情說出來都羞得慌,他還來勁兒了!
哦謔,用錢打發人的可是您老人家啊。
遊弋無動於衷,坦然說:“養了十年的男人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跑,我還能認什麼?”
這話太過誅心,陸地被噎得半天沒出聲,空氣裡像凝了兩噸炸/藥。
“好,我同意。”他抬起頭,目光與遊弋撞在一塊,“但我也有條件,如果最後因為你的原因造成離婚協議無法生效,預付金十倍賠償。”
兩人針尖對麥芒,隔著空氣眼神毆鬥十幾個來回。
“我以前覺得錢是王八蛋,自從我真遇到王八蛋,才追悔莫及,這個錯我不會再犯,你放心這婚我離定了!”遊弋毫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