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陽從病房裡退了出來。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的眼眶也會濕潤。
他又想起了當初在感染科聽到的,那個絕望的,傳遍了整條走廊的,淒厲的哭嚎。
相比之下,33床家屬的默默流淚,更安靜,卻更不安靜。
隱藏在那壓抑的聲音下麵的,隱藏在閉起來的眼睛裡麵的,是更加難言的悲慟。
“唉。”
輕輕歎氣,張天陽站在原地緩了緩,才把心情平靜了下來。
就算見了再多的故事,再次遇到的時候,還是覺得難受。
或許過幾天再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會比較好一些?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但很快又被張天陽掐滅。
哪有這麼好隱瞞。
在已經有孟師兄和孫羽的兩輪問診之後,自己今天專門跑去問他們消化係統的症狀,肯定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而這麼典型的症狀,隨便去消化科掛個號,很容易就會診斷出來。
之所以拖到現在被自己發現,不過是因為機緣巧合——
一周前,患者去簡便門診直接預約了胃鏡,想等結果出來再去消化科就診。
這段時間裡,患者規律複查膀胱鏡的時候發現膀胱癌複發,從而入院。
泌尿科的醫生主觀的認為患者預約了胃鏡,肯定是先去看了消化科。
而且患者或許是因為多災多難習慣了,這麼難受的情況,竟然沒有特意跟他們提......
但就算沒有張天陽,這種事情也遲早會被發現。
患者前天拍了下腹增強ct,隻是到中午為止,結果都還沒有在電腦上顯示。
但下午的疑難病例會診裡有33床,到時候影像科的大佬肯定會仔細看的。
然後,會診結束,跟患者和家屬一溝通......
現在不過是早難過了幾個小時罷了。
......
看看時間,兩點五十多,差不多。
掏出手機,張天陽直接打了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孟師兄,簡述了一下情況。
孟師兄在對麵飛速答應,預計五分鐘到達戰場。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光頭帶教洋哥。
洋哥的語氣從一開始的吊兒郎當變得嚴肅,說了聲“我馬上就到”之後掛了電話。
他也沒忘記給孫羽發了條微信。
畢竟33床患者是孫羽的病人,他這樣,其實有點越俎代庖了。
三點整,孟師兄、洋哥、孫羽,齊齊到達現場。
沒有再去折騰患者,張天陽對照著自己記得滿滿的筆記本跟眾人簡述了一下症狀。
“原來這就是裡急後重!”
孫羽沒忍住,驚呼了一聲,但很快自己捂住了嘴,默默後退降低存在感。
孟師兄和光頭帶教洋哥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嗬斥。
孫羽畢竟臨床經驗太少了,認不出來,也算正常。
事實上,實習生們或許都這樣,碰到了也認不出來。
頂天了就是在病曆裡原話複述一遍,然後被上級醫生因為“囉囉嗦嗦”罵個狗血淋頭。
但張天陽......
孟師兄和光頭帶教洋哥對視一眼,然後默默收回目光。
張天陽是個變態,不算實習生。
對於張天陽的診斷,他們兩個都沒有意見。
“排便習慣改變,腹瀉,進行性便條變細,裡急後重......”
“還有腹脹,腹痛,進食減少,不完全性腸梗阻的症狀......”
33床先生自述的時候,用的是大白話,張天陽總結成醫學術語之後,疾病進展的過程就變得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