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都寫著不忍心,滿眼都透著拒絕。
但她很快又堅定的點頭。
用力之大,讓那個張天陽懷疑她會不會把自己的頸椎弄斷。
“來吧。”
張天陽讓開了身位。
孫羽沉默的帶上手套,沉默的抹上石蠟油。
她的指尖顫抖的明顯且厲害。
但她深吸一口氣,用左手捏住右手的手腕,強迫自己鎮靜下來,然後,湊上去,伸指。
“在左側,深一點的地方。”
張天陽提醒了一句,三秒後,他在孫羽臉上看到了瞬間的崩潰。
她摸到了。
那麼在她心裡,也確診了。
33床先生閉著眼,沉默著。
默默承受著兩周來一直折磨他的絕望,和兩次更加難受的衝擊。
周圍很安靜。
他知道身後的那兩個實習生現在一定很難過。
所以他努力的舒展自己的眉頭,嘴角勾起了笑。
“沒事的啊......”
......
肛門指診摸到的東西,幾乎已經可以宣布患者的結局了。
張天陽修改了孫羽寫的病曆簡介,把問診的要點和肛門指診的結果都加了上去。
趕去會議室的時候,第一個患者的會診才剛剛結束。
孫羽的下唇留著齒印,有些充血。
光頭帶教洋哥盯了她一會,默默的招呼來了張天陽。
“小張,這個33床的病例你來彙報吧?”
“好。”
經曆過全院會診,這種小兒科對張天陽來說沒有難度。
他完成的很漂亮。
甚至還可以在大佬們討論的間隙中,插兩句自己的想法,並獲得認同。
這樣的表現在萌新實習生中相當難得。
所以張天陽理所當然的受到了表揚。
泌尿外科大主任離開的時候,很是滿意的衝他點頭微笑。
張天陽同樣點頭示意,但內心毫無波動。
因為幾位大佬最終對33床患者的情況達成了一致:
有兩種可能。
第一,膀胱癌浸潤、侵犯了直腸,導致了直腸癌。
第二,直腸癌侵犯了膀胱,造成了膀胱癌術後複發的假象。
至於孤立性發生三種癌這個情況,第一時間就被pass了。
哪有那麼多巧合。
而這兩種可能,不論是哪一種,都預示著患者的癌症已經進入了晚期。
手術不用做了,做了也沒用。
放療和化療要不要做,有沒有做的意義,還需要找腫瘤科討論。
但不論做不做。
“33床患者的時間估計沒多少了。”
很難受,但也很現實。
孫羽全程都很恍惚。
會診後,洋哥不輕不重的批評了一下孫羽,說的是她沒有仔細問病史的事情。
但臨床上都是隻看結果,不看過程的。
張天陽補救及時,洋哥的語氣也就沒有太重。
孫羽恍惚著點頭。
張天陽總覺得,她或許根本沒有聽清楚洋哥剛剛說了些什麼。
孟師兄倒是站在兩隻小白貓這邊的,貼心的安慰了一下小師妹。
“沒關係的,最後的結果是沒有漏診,也沒有做無用的手術,現在還可以去把明天的手術計劃作廢。
洋哥就是希望咱們上點心,下次注意就好了。”
但孫羽依舊很恍惚。
“你......”
孟師兄欲言又止,歎了口氣離開了。
他或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安慰對偏了方向。
孫羽根本不是因為漏診了被罵了而難過,她難過的是,33床先生的病情,竟然如此嚴重。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張天陽默默的走到孫羽身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