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阪田光知道女孩們的恐懼和擔憂,但是他不善言辭,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們,更不可能將北原蒼介和神野東的計劃對她們和盤托出。
跟信任與否無關,隻是幾人都認為,那種黑暗的事情不適合這兩個女孩參與。她們都是普通的女孩,就要有普通的快樂和煩惱,而不是貿然涉足到一個她們完全無法應對的世界中去。
更何況……這一切也快要結束了。
其實這一個防核級彆的地下室足以保證兩人的安全,阪田光之所以會留下來,並不是因為擔心她們的安全——琴酒等人在靠近北原宅的時候就已經被發現了行蹤,完全有時間通知兩個女孩提前躲進地下室去。隻是北原蒼介不想讓什麼都不知道的她們待在地下室擔驚受怕、胡思亂想,所以才在人手緊張的情況下,依然堅持讓阪田光留下來陪伴。
此時阪田光已經發現城中停電、同時也沒有信號。不過這個地下室中有備用電源,宅邸裡的監控係統也是獨立運轉的。
轟炸已經停止了,但莊園外的琴酒等人卻並沒有立刻離開。而且……
他是在跟什麼人說話?
那個戴著鴨舌帽、穿著褐色衣服的男人怎麼看怎麼像個普通的社畜,為什麼能站在琴酒身邊?
而且他的樣子,讓人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隻是火光和煙塵使得監控中的畫麵很模糊,阪田光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也沒認出那個褐色衣服的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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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這家夥就是組織安排在這附近開便利店的外圍成員,沒有代號,名字叫……梶木將彥。”伏特加說道。
琴酒抬起眼睛,看著那個長相普通、臉型方正的男人。
梶木將彥已經五十多歲了。他是一名電工,年輕的時候一時衝動殺了人,但是那命案後來被警方當做自殺事件結案。梶木將彥本以為逃過一劫,沒想到真相卻被組織的人察覺,一番威逼利誘以後,他沒什麼抗拒地就加入了組織,成為一名不起眼的外圍成員。
因為有時會奉命去參與一些據點的修建,所以梶木將彥比大多數普通外圍成員更了解組織的體量,也從來沒有想過背叛。他因為口風很緊,從來不會亂說什麼,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被組織所信任,幾次清理臥底的行動都沒有牽連到他,算是在這個犯罪組織中平平安安地待了二十多年。
習慣了這份工作以後,梶木將彥也逐漸隻把黑衣組織當成自己另一個不能公開的老板,而且還事少錢多,比他明麵上的那個公司社長好了一萬倍。
同時以梶木將彥的能力和地位,黑衣組織也不可能把殺人、行賄、黑色交易一類的事情交給他,最多就是偶爾放個風、打聽個消息什麼的,因此梶木將彥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在從事什麼犯罪活動。
——直到此刻。
他為自己將要說的話感到罪惡,但是……
敢在東京調動武裝直升機轟炸北原家的琴酒就在麵前,梶木將彥不說撒謊,甚至連隱瞞的念頭都不敢生出來。這個看上去年齡隻有他一半的年輕人僅僅隻是用目光掃了一眼,梶木將彥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死神盯住了一樣,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背。
琴酒咬著煙,問道:“你要彙報的情況是什麼?”
“大概在……四十分鐘以前,有個組織成員找到我,問我有沒有見過照片上的女孩出入北原家……”
梶木將彥聲音微微發顫地說。
那張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半邊是華麗的寶石項鏈,半邊的角落中有兩個小女孩,一個茶發,一個黑發,儘管照片不算很清晰,但梶木將彥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兩個孩子。
對他們這些住在周圍的人來說,這兩個孩子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儘管她們本人或許不清楚,但是梶木將彥這些大叔大媽們聚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談起北原家的那些孩子。
尤其是灰原哀和吉田步美,不僅長相十分可愛,還異常的聰明懂事,善良得像小天使一樣。儘管灰原哀要高冷一些,步美要天真一些,但都是眾人夢想中希望擁有的小女兒的模樣。
梶木將彥不敢隱瞞。自然說見過,正好當時他隔著店裡的窗戶看到幾個小孩從街邊走過,便指給那個叫格蘭菲迪的人看。
隨後,格蘭菲迪就朝那幾個孩子走去,他的神色中帶著一種叫人畏懼的東西。緊接著一聲爆炸聲響起,梶木將彥嚇了一跳,連忙探頭去看。等他回過頭來的時候,格蘭菲迪和三個孩子都從街道上消失了。炮火連天的巨響聲中,梶木將彥躲在自己的便利店裡嚇得發抖,也不敢去查看。
“格蘭菲迪……”
琴酒念著這個名字,冷笑一聲,梶木將彥不自覺地一抖,總覺得那個格蘭菲迪要倒大黴了。
“你們幾個,去那附近看看。”琴酒道。
幾名黑衣人應了一聲,拿著槍朝梶木將彥所指的方向走過去。
“伏特加,把瑪格麗特發過來的照片打開。”
“是。”伏特加掏出手機,翻出停電之前瑪格麗特發給他們的照片,遞到梶木將彥麵前,說:“你之前看到的,是哪三個孩子,指出來。”
“這……”
看著照片上笑容燦爛的老人和幾個孩子,梶木將彥額頭冒汗,粗壯的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的三個人。
“大哥,是北原悠樹、灰原哀和吉田步美。”
瑪格麗特從警視廳得到的資料也發給了他們這樣的行動人員。
伏特加道:“北原悠樹是北原蒼介的弟弟,私生子,一個半月前才從國外接回來。灰原哀就是雪莉,名義上是一個博士朋友家的孩子。另外這個吉田步美是他們在學校的玩伴。”
琴酒之前也看過照片,冷笑道:“組織的研究真是不可思議……雪莉居然變成了小學生,難怪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藏這麼長時間。不過這場小學生的遊戲到結束的時間了,她也該從夢中醒來了,叛徒的歸宿隻有黃泉……麵對現實吧,雪莉!”
“那個……”見琴酒臉上仿佛都籠罩著陰影,伏特加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大哥,BOSS的命令是……雪莉一定要活著帶回去,還有宮野明美也是一樣。”
聽到這句話,梶木將彥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活著帶回組織……不管怎麼說,總比被殺好吧?這樣的話,他也不用那麼愧疚了……
梶木將彥完全不知道自己今晚的這番話會產生什麼後果,他隻為自己似乎不會害死那些孩子而感到慶幸。
至於那些孩子如果被抓進組織會遭遇什麼……梶木將彥拒絕去思考。
然而不一會兒,派去查看的人紛紛彙報——巷子裡什麼也沒發現。
格蘭菲迪也好,三個孩子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琴酒忽然問道:“地上有血跡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格蘭菲迪跟已經死掉的卡爾瓦多斯一樣,都對貝爾摩德那個女人言聽計從。如果他是聽了貝爾摩德的命令來尋找雪莉,再考慮到貝爾摩德對宮野夫婦的看法……
不排除格蘭菲迪把那幾個孩子殺死、並且連屍體都處理掉的可能。
但是對講機中卻回複說:“沒有發現血跡,也沒有發現搏鬥的痕跡。”
伏特加皺眉道:“但是這周圍的所有路口都有我們的人在監視,他們突然消失……難道還能飛出去嗎?”
琴酒冷笑道:“飛出去自然不可能,但是彆忘了——住在這附近的人,大部分都跟北原集團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伏特加明白過來:“他們沒有返回北原家,也沒有離開這片區域,隻能藏在這附近的某戶人家……”
“看來北原蒼介在自己家附近,也安排了可靠的人手,而不是普通的公司雇員。不過在這種時候還敢有小動作……”琴酒的笑容中帶著一抹血腥氣。
“但是大哥,這麼多的房子……沒辦法找啊……”伏特加頭疼地說道。
這一帶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一戶建,但也有四五層的居民樓,更遠一些,還有兩棟二十多層的公寓樓,大部分房子都有人在住。
黑衣組織就算再怎麼喪心病狂,也不可能把這麼大的區域也用彈藥洗一遍地。挨家挨戶的搜查也不現實,人手不夠是一方麵,另外……警察也差不多該到了。
雖然斷電斷網以後交通癱瘓、警方的命令也難以上下傳達,但這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就算滿城的路都被車輛給堵住,警方徒步跑也必須要跑過來處理。
嚴重點,說不定還會出動自衛隊……
他們無法跟國家真正的暴力機關對抗,更沒有充裕的時間慢慢尋找,即使明知道雪莉就在附近,也沒辦法把那個女孩揪出來……
就在伏特加想著暫時恐怕不得不放棄的時候,琴酒吐出一口煙,道:“直升機暫時撤退,行動人員還需要完成最後一個任務。”
伏特加茫然:“什麼任務?”
“把老鼠從洞裡趕出來!”琴酒道。
…………………………
梶木將彥因為認識灰原哀,也領取到了新的任務。他和兩名組織成員待在路邊的黑色保姆車裡,盯著外麵的道路。
許多警察騎著摩托車,甚至是自行車,拉響警笛,飛快地從幾人旁邊路過,完全沒注意路邊這輛看起來很普通的車。
沒過一會兒,警察們忽然又匆忙跑回來,還有人大聲喊道:“著火了!通知消防隊!”
“來不及了!立刻組織民眾撤離!”
梶木將彥向遠處望去,隻見滾滾黑煙騰空而起,如海潮一般從北原家的方向朝四麵八方湧來。
“你們……你們居然放了這麼大的火?”
梶木將彥駭然道,這一瞬間的驚怒甚至壓過了他對組織的恐懼。
他的家人……他的家人還沒離開……
組織的一名成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隻是煙霧(防)彈而已,蠢貨!彆忘了你的任務!”
“啊,是……是!”
梶木將彥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畏懼重新湧上心頭,連忙集中注意力看向路口。
此刻,被煙霧嚇到的居民已經紛紛從大樓裡衝了出來,孩子哭,大人喊,有些人跑得鞋都掉了,警察聲嘶力竭地吼著,讓一些貪戀財物的人快點離開家門。
而在每個主要的路口,都有像梶木將彥這樣的人,拿著照片,坐在車裡,緊緊地盯著驚慌的人群,尋找一個幼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