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麼答的?”這個問題若是小舅舅問出來的,她就一點也不覺得詫異了。其實每一個學藝術的人都心比天高,都想著在自己手中,繼承並發展。當然,成功的不是沒有,但那是真正的極少數。不過,她相信才華橫溢的小舅舅一定能做得到,若他做不到,跟他同輩的,誰也不可能做得到了。
“我隻告訴他,等我死了,他想怎麼改隨他便,但隻要我活著,我就不能讓葉派在我手裡變樣。”徐淑淡然的看著張芒。
張芒理解外婆,她有自己的責任,讓她眼睜睜的看兒子改變,她會痛苦。其實她還是妥協了,她實際在告訴葉朝,隻要彆讓她看到,他愛怎麼改,隨他的意。結果沒想到,她白發人送了黑發人,這話成了母子之間的訣彆。
“所以您在小舅之後,就不教他們葉派傳承了。不是敝帚自珍,而是覺得既然小舅舅覺得被禁固了,於是您就教他們眾家之長好了?”張芒輕輕的說道。
“不,我覺得我在教大家欣賞京劇之美,我在教他們京劇最美的樣子。”老太太輕輕的歎息了一聲,“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小舅舅,他成名之後,真的很多小粉絲,那麼漂亮的媳婦都能娶回來。也許他京劇偶像化的路也許是對的,至少他的初衷是對的,讓觀眾重新回到劇場。”
“所以其實小舅舅很優秀對不對?”張芒看著祖母不禁微笑起來,這對有天仇的母子,當年完全不能在一個房間裡待。過了十八年,而祖母終於開始反思了嗎?
“他其實是京劇的逆子,他京胡、司鼓、打板、除了旦,還有生、淨、醜角都會一點,沒事跟著團裡的那些小演員們玩,他小時候問我,有沒有什麼都會的角。他就是那麼一個野孩子,你敢想嗎?生、旦、淨、醜,他什麼都想學,有時我覺得我若不攔著他,他能把京劇的天給捅了。”老太太搖搖頭,眼睛迷蒙起來。
“什麼都想學?”張芒呆了一下,她有點想不出來,這會代表了什麼,生旦淨醜,四個行當,差異其實很大。她想不出天才的舅舅怎麼會有這麼瘋狂的想法。要知道光音域,就是個極大的問題。比如說歌劇裡的假聲男高音,那也是專門的行當的,因為曾經沒有女孩唱歌劇,於是找特殊男聲來唱,於是出現在類似中國戲劇的旦角。他們才稱為假聲男高音。這也不是誰誰都能唱的,“全係演員,那麼首先音域的問題怎麼解決?”
“我沒問,我也不想知道,我隻是讓他歇了這種想法。”老太太搖頭,對於不可能的事,她根本連想都懶得多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