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時以為自己已經看懂了陛下,有時又覺得根本不懂。
……
當天夜裡,李錦餘又鑽進了霍采瑜的寢殿。
霍采瑜心裡的複雜情緒剛剛收起,又被突然出現的李錦餘勾了起來。
“陛下深夜到訪,不知……”
李錦餘乾笑了一下,縮了縮脖子:“朕、朕一個人在寢宮挺冷清的……”
嗚,那詭異的寒氣又來了!
他隻能迅速跑到椒蘭宮來求救!
霍采瑜看他的眼神微微有些奇怪:“陛下今夜不是臨幸宮妃嗎?”
“這個……朕覺得比起享樂,還是來霍愛卿這裡操心一下家國大事更重要。”
他這次又翻了牌子,來了個不認識的妃子,結果還沒說話,就感應到那股寒氣。
那寒氣隻針對他一人,其他人全部隻弄暈了事,李錦餘便沒管那妃子,直接跑來了椒蘭宮。
霍采瑜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隔了半晌,才歎口氣,翻身下床:“陛下請暫且休息。”
李錦餘本以為這次又會和以前那樣頂著紫薇帝氣的壓力直到在床沿睡著,沒想到這次竟然有床睡!
他毫不客氣,迅速蹬掉軟靴鑽進被窩,用被子把自己完完整整包裹起來,讓紫薇帝氣的感覺彌漫在他全身,才找回一點安心感。
霍采瑜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陛下鑽進自己剛才還躺過的被窩,還把腦袋都蒙了進去,不知怎地心裡泛起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酥酥麻的感覺。
他正疑惑這種感覺是什麼,忽然見李錦餘又從被窩裡探出個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衝他道:“要不你也上來?”
椒蘭宮的鳳榻足夠大,睡兩個人不在話下。
他也是才想起來,現在還是初春,縱然燒著地龍,一整夜待在外頭對凡人來說還是有些過於冷了。
霍采瑜那可是未來的龍體欸!萬一凍出個風濕老寒腿可如何是好?
他扯開被子,往鳳榻裡麵挪了挪,拍了拍床:“進來吧。”
以前也不是沒和霍采瑜一起睡過,紫薇帝氣的壓力睡著之後其實也沒什麼感覺。距離紫薇帝氣近了,他還更安心一些。
霍采瑜下意識退了一步:“草民睡在外麵就好。”
李錦餘有些疑惑,但還是堅持道:“彆廢話,快進來!”
霍采瑜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抿抿唇,慢慢過來躺在了李錦餘身邊。
李錦餘放心地又把腦袋縮回了被窩,不一會兒就在黑暗幽深的環境中睡著了。
感受到身旁這個柔軟溫暖的軀體發出綿長穩定的呼吸,霍采瑜才慢慢放鬆了身體。
可他已經沒有任何睡意。
明明床榻這麼大,可陛下卻貼在他的身側去睡,身體蜷縮起來側躺,像個大餃子,腦袋靠在他的小臂上。
霍采瑜以前聽母親提過,生活在焦慮之中的人,睡覺便是這樣蜷縮成一團。
他垂了一下眼眸,感受著小臂緊貼的毛茸茸的腦袋。
——陛下確實日日生活在焦慮之中啊。
今日與丞相對抗,是否嚇著陛下了?
想起早朝時李錦餘蒼白而恐懼的神色、以及強行站起來和丞相對峙時顫抖的手指,霍采瑜便忍不住想拍拍陛下的肩膀。
皇帝應當是天下最無所畏懼的人,可他的陛下名譽、行動、思想全都在其他人的掌控中。
今日朝堂上的事他看得清楚——大將軍的勢力一開始根本不說話,直到陛下和丞相硬對上才不得已站出來。
他們並非為了陛下的意誌,單純隻是為了遏製丞相的氣焰。
大將軍……也許同樣並不希望陛下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
“保皇派”隻想要一個名義上的皇帝,並不想要一個真正可以掌控朝廷的君王。
陛下這些年是怎樣在虎伺狼環的環境中長大的呢?
霍采瑜心頭泛起一絲心疼。
這樣長大的陛下,竟然還胸懷經緯之才,想為百姓減輕賦稅壓力。
忽然,他感覺身旁睡著的人微微蠕動了一下。
許是下意識靠近熱源,李錦餘整個人都湊到了霍采瑜身上,胳膊抱著他的手臂、腿緊壓著他的大腿。
霍采瑜整個人陡然變得僵硬無比。
這樣親密的姿勢,他自記事開始便沒有和任何人保持過。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