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想試試讓伽椰子千裡追凶的。
骷髏頭訕笑了下。
……之前那一幕有多殺雞儆猴,你自己心裡沒點數的嗎!
“既然都到齊了,”林柚提高聲音,一揚手裡的鬼牌,“那——麻煩各位自便了?”
她正站在前門邊上,耿清河忙不迭地跟在身後,就見車上的那些妖魔鬼怪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又相繼在鬼牌上浮現出來。而等輪到最先回來的那名乘客時,他卻是臉都硬生生憋紅了也沒有進得去,林柚心知不對,翻過鬼牌,看見了那擠得滿滿當當的卡麵。
“……滿了。”她遺憾地嘖了聲。
看來單個玩家能與之達成協議的鬼怪還是有限的,以一張鬼牌所能容納的數量為準。
一見她帶不了這麼多,還留在車廂內外的鬼們紛紛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色,可還不等他們為之狂喜歡呼,就見林柚戳了戳耿清河的肩膀,“來,把你那張拿出來。”
眾鬼一秒萎靡,“………………”
失策了!
萬萬沒想到她自己的機會用完了還有隊友的,它們一個個哭喪著臉,繼續排隊往裡進,林柚那邊收了大半,剩下一小半往耿清河那張空鬼牌裡裝是綽綽有餘。
等聚集在公交車內外的野鬼們全都進了鬼牌,最後一個在其卡麵上浮現的便是這輛375路公交汽車。
耿清河握著這張牌,一想到裡麵都是實打實的鬼怪就有點惴惴,心下不由得對柚姐是又多了一分敬仰——
要不怎麼說大佬就是大佬,人家可是天天帶著滿滿一圖鑒的怪物到處跑,人家說啥了?
諸多鬼怪環繞之景不再,連375路公交車也沒了,路旁隻剩下一塊光禿禿的站牌,乍看之下仍有幾分詭異,但無論是林柚還是耿清河,心境都已是大不相同了。
前者是滿意,後者有點懷疑人生——他總覺得這些鬼比他還慫。
耿清河好容易才回過神,然後才思索道:“所以,柚姐,咱們現在是還剩下北邊、南邊和東邊這仨方向的結界要破壞了?”
林柚“嗯”了聲。
回憶起那名僥幸逃跑的玩家,她記得他是往北邊跑的。
孟紹的意外出局,可能在他們那“大本營”裡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此時正是自亂陣腳的時候,如此說來,為什麼不趁這時下手呢?
“好的柚姐,是的柚姐!”耿清河躍躍欲試地摩拳擦掌,“咱們乾誰?”
林柚:“……”
“說起來,我當時就落在北邊結界附近啊。”
他興致勃勃道:“看見他們那個結界長什麼樣子了,還是座寺廟呢。”
林柚心道這跟孟紹恐怕也脫不開關係。
“彆急啊。”
她道:“還得準備下破壞結界的法子,比方說那些符紙,又或者——”
話音未落,隻見耿清河變魔術似的往包裡一掏,再一攤開,就多出了一打泛黃的破舊紙片。
說是一打有點誇張,但七八張絕對是有了。
林柚:“………………”
打從進這副本裡,她是第一次真愣住了。
“……你從哪弄來這麼多的?”
“找的呀。”耿清河嘿嘿一笑,“我是不敢跟那些鬼怪打交道,就乾脆專門隻去找規則裡說的破壞結界的道具了,怎麼樣,這些夠嗎?”
林柚尋思著這夠用是肯定夠用了。
一張符紙就可以破開一條能讓她小心地鑽過去的裂縫,這些絕對能弄出來個不小的口子,高過十米的長鬼可能有點難度,但彆的家夥怕是都可以做到輕輕鬆鬆過去的。不過……
“你怎麼找見的?”她吃驚道。
她自己還是在濡女的指點下才找到了唯一一張符紙,雖然耿清河自己也說他是把時間全用來找這些道具了,但短短幾個小時在犄角旮旯裡搜羅來這麼多也太——
耿清河不太好意思地撓撓頭,語氣裡倒是夾雜著一點對自己的能力終於派上用場的喜悅,“就……職業唄。”
林柚恍然。
他打從以前開始就挺擅長找東西這類的活計,平時的觀察能力也不錯,有什麼風吹草動基本是他第一個發現。
如今再來個“淘金客”的職業加成,隻怕是更輕鬆了不少。
……這家夥……可彆是個歐皇吧?
“乾得漂亮。”
她讚許地拍拍耿清河的肩膀,“走。”
——給他們一個驚喜!
*
大師“圓寂”的消息一傳開,所有人都慌了手腳。
他們之前多是出去執行分配給自己分隊的任務了——尋找能增強結界力量的道具,同時打探鬼方的情況,直到夜幕降臨,眼看外界遊蕩的鬼魂愈來愈多,這才紛紛趕回來避避風頭。
彆的不說,待在寺廟裡也能讓人安心點,雖然實質上起作用的還是結界本身。
然而一回來就聽到了大師出局的噩耗,還聽說終結了孟紹的正是他們本以為在己方的那位大佬,現實如此殘酷,一時間哀歎聲不絕於耳。
很多人抽到人簽後有多驚喜,這時就有多想穿越回去刪掉自己炫耀的帖子,再加上把抽簽的倆手給剁了——傻了吧?讓你還沾沾自喜呢!
當下隻能安慰自己說至少還有個地方能藏著,大不了等夜晚結束,再出去多找點道具。
可大約是為了遊戲平衡,在給人方提供了固有結界的優勢後,供給他們的強化道具就少得多,小分隊們快把這一小片地界都搜遍了也才找到兩三樣。
這會兒派了倆人在周圍用它們加固結界,多少當成點安慰。
“誒,看得出來哪有變化嗎?”
其中一人仰著頭,頗有點懷疑地問。
“亮了點,”另一人一本正經道,“你不覺得?”
前麵那人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眯著眯著,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等等,這好像——”
特麼不是結界在亮啊?!
橫亙在他們寺廟正前方的公路上,遠遠地有明亮的白光照過來。
跟尋常燈光不同,這白光根本無法給人以溫暖明亮之感,反是讓他倆脊背上平白竄上一股涼意。
遠遠望去,有輛公交車悄無聲息地駛來。
彆說輪胎在地麵上摩擦的響動了,連引擎聲都聽不見一丁半點。
它開得緩慢,後麵還跟了一長串——
吊死鬼舌頭墜在外邊,一搖一晃地向前走。
產鬼挺著脹鼓鼓的肚子,喉嚨正中的紅線瞧著分外可怖。
濡女“嘶嘶”地吐著蛇信,百餘米長的身體在地麵上滑動。影影綽綽的鬼火間或在她身邊閃動,另一側,臉上和頭顱後方都生著嘴巴的二口女步態娉婷。
而在她身後,又是胳膊上布滿眼睛的百目鬼。
頭為牛、身為土蜘蛛的牛鬼,裹著白袍、隻剩枯黃長發和骨架的狂骨,頭顱和身體之間以長長的脖子相連的飛頭蠻,遍體生毛的毛鬼,蹦蹦跳跳的綠僵……
最後麵還跟著個十多米高的惡鬼,它每踏出一步,地麵都跟著震顫一下。
但無論是哪個,都恭敬地跟公交車——也不知道上麵坐著的是誰——保持著一小段距離,再虎視眈眈地觀察著周圍可能存在的獵物。
人方玩家:“………………”
“臥……槽……”那玩家的聲音都打著哆嗦,“這他奶奶的咋……回事啊……”
“這不就是那啥——”
另一個人也是同樣的驚悚,嚇都快嚇跪了,“百鬼夜行?!”
都不用挨個數過去,打眼粗略一看就能覺出絕對上了百。如果不是他們錯覺,就是那些家夥真的在若有似無地往這方向瞟!
“沒沒沒事。”那人結巴著念叨,“咱們還有結界,隻要躲在這兒——”
偏偏就在此時,有隻河童驀然自行伍中竄出,直直地向這邊衝來!
他們眼睜睜地看那河童“嘎嘎”大笑著,把手裡攥著的一把符紙往上一拍——
“哢吧”一聲。
那塊結界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