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信大廈24樓,有人敲響裴競序辦公室的門。
彼時裴競序單手插兜,另一手正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他背身站在落地窗前,寬肩窄腰,辦公室內落地燈照出他氣質卓然的身形。
聽見有人敲門進來,他移開手機說了聲‘進’,眼神示意對方稍等片刻,繼續打著電話。
“沒事阿姨。不忙。”他語氣謙遜:“嗯,好,不麻煩。我正好國慶要回南樟。”
他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全程禮度得體,看起來很尊敬對方。一直到掛了電話,才恢複平日裡神色寡淡的模樣。
“什麼事?”
“是這樣的裴總,我來跟您確認一下今晚的行程。給我們員工開設的氣候學習計劃,需要跟浦大環科那邊的老師對接一下。這件事原是裴經理去的,但他下午麵試完就趕去海城參加高峰論壇了,一時半會兒恐怕回不來。他臨走前跟我說,這個應酬換您去,是這樣嗎?”
“嗯。峰會是我讓他去的。”裴競序低頭翻開文件,頭也沒抬:“一會兒備下車。”
助理說好,抱著材料走了出去。
辦公室恢複安靜,CBD的燈火在夜色的襯托下愈發璀璨。裴競序摘下眼鏡,順手擱在桌上。手背碰到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他順手撈起,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劃開鎖屏。
微信界麵沒有任何置頂消息,最前麵的一條,來自於:本宮決不允許女士。
他點進去,看著那幾句關於‘裴老師’的稱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白底黑字的消息像自帶魔力似的驅散了一日的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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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定在悅來酒店。
許聽晚平日最煩這些各有名目的應酬,每逢飯局,符盛必然帶著學生出席,說的好聽些,是帶他們出去見見世麵,建立關係,說的直白些,他不過是在業界的名氣不如在座的老板,利用學生彰顯他桃李滿天下師者姿態罷了。
毫不誇張,她僅讀了一年的研究生,陪符盛參加飯局就有十來次。這樣的飯局不僅吃不飽,還要說些虛與蛇委的話來替符盛撐場麵。
若不是今日抱著看鐘宿好戲的心態,許聽晚指定得拜托關婧幫自己出一個請假的理由或是借口。
今晚她非但不覺得厭煩,甚至還帶著點期待,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她就趕去校門口和同門彙合。
符盛今年收了三個研一新生,兩個男生,一個女生,眼下一共五個。
聽聞符盛原先是不招女學生的,許聽晚的存在就是個意外。
可是今年不知怎了,或許是他發現比起男生,女生確實耐性強願意乾活,亦或是這位女生專業第一的成績太過耀眼,他竟然破天荒地招收了一位女學生。
女生名叫冉嘉,是許聽晚的小師妹,她和許聽晚一見如故,隻因為她們在某些方麵有著同樣的共識,即女生往往要付出超於男生十倍的努力,才能勉強跨過性彆順序和才華偏見,獲得被人看見的機會。由此她們選擇隱匿努力,隻呈現結果,好似隻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可以和彆人分庭抗禮。
這一點,冉嘉雖然小許聽晚一屆,卻在符盛偏得十萬八千裡的心上看得非常清楚。
雖然符盛因著私人關係頗為照顧鐘宿,但是一旦要乾什麼活來,符盛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許聽晚,倒也不是說心疼鐘宿,舍不得讓他乾活,隻是比起鐘宿,許聽晚的工作效率和完成度更高罷了。
這跟兒子百般好,病時女兒服其勞是一個道理。
她甚至調侃道,許聽晚這是在替她衝鋒陷陣,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她就是沾了許聽晚努力改變‘偏見’讓符盛產生招收女學生念頭的的光,得以乘涼的那個人。
所以在去悅來酒店的車上,冉嘉一聽說許聽晚把鐘宿的業界導師撬了,打心眼裡佩服她這個師姐:“那他今晚怎麼好意思來?換做是我,先前誇耀成那副模樣,最終落選,那我都要沒臉出來了。”
“應酬局。他哪裡會駁符老師的麵子。”
“彆是還想著讓符老師去說項吧。”冉嘉突然想到這個點:“今晚不是有君達的人過來嗎?”
在最終係統確認雙選之前,學生和老師都有更改意向的可能。
“裴老師不像是言而無信人。”
“也不一定更改意向,就怕他礙於情麵,額外擴大招生名額。”
許聽晚愣了一下,顯然沒往這層麵想。
其實校方更希望校業界導師由校內導師推薦,畢竟熟人之間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流程和麻煩。所以就算符盛替鐘宿說項,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沒法乾涉。
隻一想到她有可能要跟鐘宿選擇同一個業界導師,白眼相看,她就跟摸了一手的癩蛤蟆一樣,有種揮之不去的惡心感。
許聽晚心煩意亂地摁著鎖屏鍵,屏幕上時不時跳出微信群消息的推送,她看到微信圖標,心裡突然浮現一個念頭。
現在巴結討好還來得及嗎?
思及此,她一刻也沒猶豫,兩手抓著手機,點開和phlox的對話框,開始劈裡啪啦地打字:【字斟句酌細推敲,拈精撮要費咀嚼。半畝方塘長流水,嘔心瀝血育新苗。感念吾師,擇學生朽木,春風桃李親聆賜教,一聽清風良言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