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會一直陪著你(1 / 2)

這像是一場邀約。

很難說是誰向誰率先發出了邀請。

隻在點頭接受的那一瞬間, 曾經平行了一段時間的世界,以一種倒退的形式重新發生交集。

裴競序將水果放在茶幾上, 起身,往酒櫃那兒走。

許聽晚的目光追尋著他,看著他站在酒櫃前,伸手去拿半瓶未喝完的酒,沒倒太多,隻是為了配合氛圍,象征性地倒了一點。

倒完一杯, 許聽晚以為還有第二杯。

畢竟在交心的時候,隻一人喝酒, 總是缺了幾分誠懇。

她直勾勾地盯著那隻拿酒杯的手, 裴競序察覺到後,說了句:“想都彆想。我今晚不是很想看你表演《雛鷹起飛》。”

下頜往茶幾上輕點, 示意她隻能吃麵前切好的水果。

許聽晚收回視線,帶著氣性, 一把撈過牛皮沙發上的小毯子,盤腿坐了上去。

“你說吧。為什麼跟裴叔叔吵架。”

“就跟你同阿姨吵架是一個道理。他逼我相親。”

三座的牛皮沙發,許聽晚占了一個,裴競序沒好靠太近, 便隔著座位坐下。

“中午的飯局嗎?”

“對。我跟你提過。季家的人。”

捕捉到‘相親’關鍵詞,許聽晚的呼吸突然放輕,她垂眸, 食指繞著小毯子,裝不在意地問他:“哦。那你怎麼說?”

“我當然沒答應。”裴競序往沙發上一靠,毫不猶豫地回答她的問題:“不然怎麼會有後麵的爭執?”

關於這場飯局,裴競序原不打算去, 他覺得自己顧及兩家情麵已經將拒絕的話說得夠委婉了,然而一次又一次的邀約仍在繼續,他思慮了一會兒,或許是委婉的說辭並不奏效,他必須得當著雙方的麵把話說敞亮了才行。

這就是他前去赴約的原因。

後來,季家的人倒是聽懂了他的話,隻裴寇宇緊追不放。

一段相親誘發了他累積已久的不滿,但他真正生氣的點在於韋萱的離世並未讓他對婚姻有一星半點的反思。

談起父母失敗的婚姻,裴競序仰頭靠著沙發,闔眼呼出一口氣,不吝分享著一段晦暗難捱的過往。

韋萱和裴寇宇因潛水結緣,裴寇宇對韋萱一見鐘情,開啟了長達兩年的追求。

在外人眼裡,他們恩愛有加,琴瑟和鳴,是一對令人豔羨的模範夫妻。

當然,最初的他們也確實如此。

直到後來,裴寇宇的生意越做越大,夫人社交在圈子裡流行開來,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帶著韋萱出席一些虛與蛇委的場麵。

韋萱不愛這些應酬,卻知裴寇宇一路走來也不容易,騰出時間參加過幾回。

然而,一兩次的妥協非但沒有換來裴寇宇的理解,反而讓他變本加厲地剝奪韋萱的時間。到後來,他開始貶低韋萱的工作,時常否認她工作的價值,並在酒醉回家後,同她發生一次又一次的爭吵。

那段時間,韋萱的事業正處於上升期,她既要忙於自己的工作,四處奔波,又要抽空照顧孩子,回家後,家中非但沒有笑臉,取而代之的還是裴寇宇讓她回歸家庭的無理的要求。

這些事早在裴競序小學的時候就初見端倪,隻是那時的矛盾還未擴大,韋萱顧及成長期孩子的心理狀態,選擇關起門來消化這些矛盾。

可敏銳如裴競序,雖然不知道父母吵架的具體理由是什麼,但他一早就從家庭古怪的氛圍中發現了父母的隔閡。

直到那次,他得知許聽晚和方正初吵架的事。

“這是我第一次,從你身上學到什麼叫做才華偏見和性彆設限,然後我逐漸意識到,我的父親正在對我的母親做這件事。”

許聽晚聽他語氣平緩地談起這件事,仿佛所有的傷疤都已經被歲月體貼地撫平,沒人知道,傷口初生時的銳痛,自然也無法感同身受地體會傷疤增生帶來的折磨。

她跪坐下來,直起身子,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夠時宜,由此隻能把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說給他聽:“那韋萱阿姨一定很欣慰,至少在這三人的家庭中,有這麼一個人跟她站在同一戰線。”

“這是一個不錯的安慰。”裴競序認可地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因大幅度動作扯落的毯子撈起來,重新搭在她的膝蓋上:“隻是這樣的情況非常短暫。或許是我終於成年了,過了人生中較為重要的考試,亦或是家裡鮮少再見我的身影,不用顧及我的感受,反正後來,他們爭吵的頻次越來越高,且一次比一次嚴重,‘離婚’成了他們掛在嘴邊的口頭禪。這樣的日子也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兩人的矛盾在我媽媽出事的前幾晚徹底激化。”

“那次海底清理活動,她考慮到結婚紀念日,考慮到我爸的情緒,原先是不打算去的。要不是那晚我爸應酬回來,喝醉了酒,非拉著她同她掰扯彆人家的妻子有多體貼,說她不懂替自己分憂,還要讓他有對她安危的多一重顧慮。要不是那晚,他把我媽最視為珍貴的相框和榮譽一一砸了,你要知道這眾多照片中,還包括兩人潛水時第一次留下的合照...他就這麼徹底否認她的價值,讓她覺得這段感情沒有存續的必要,所以她才會一氣之下買了機票,直飛美國。”

“那確實是場意外。但我時常在想,這場意外或許是能避免的吧。”

說完,他唇線緊繃,盯著天花板,陷入了沉默。

突然,有柔軟地毯子覆了上來,搭在他腿上。

他低頭,看見許聽晚正拽著毯子的一角,默默地分了他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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