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寒假的小年夜。
其實這並不能稱作是寒假。
安陸市明德中學多年沿襲下來的傳統,實驗班過年隻給放一周假期,其他時間都留在學校補課。
雖然曾有學生打電話到教育局舉報,奈何教育局新的副局長是明德中學的前任校長,關係硬比銅牆。
教育局接到舉報學生的電話後直接用“你不想補就自己回家”堵了回去,後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故而這是周璟第一個不在家度過的小年夜。
但她並沒有覺得氣憤或者失落想家,相反,她覺得在外過小年十分新奇好玩。
午飯的時候,周璟的爸爸就來了學校裡看她。
周海承站在欄杆外和周璟說了會兒話,將一袋單個包裝的麻糖遞給周璟,叮囑她今天可能會下雪,讓她注意保暖。
周璟一連串哦哦哦哦答應。
聊了會兒後,周璟看時間不早了,和周海承告彆,拆了根麻糖啃著回了教室。
周海承的麻糖是專門去城北的一家小店買的,雖是麻糖,但是不是特彆甜,反倒是芝麻香得很突出,很合周璟的口味。
沒走兩步,天上就飄下了小雪,周璟伸出被白色毛毛袖口裹著的手,兩朵長得很標準的雪花落在她指尖,融化。
她走到教室門口,突然想起:剛才周海承帶傘了嗎?
周璟抬頭望天,不過這雪下得也不大,他應該能在20分鐘內趕回單位的吧?
午自習的時候外麵一直都在飄朵朵分明的小雪花,待午自習下課,周璟往熱水袋裡灌滿今天的第三次熱水後,雪開始變大。
雪花再也看不清形狀,糾集成一團大塊大塊地直直落下。
一整個下午,班上同學們的注意力都沒在課上,不停的有人哈著手,勾頭看走廊外越積越厚的雪。
最後一節班主任的數學課終於結束,還未待班主任拎著保溫杯出前門,後門就有幾個男生竄了出去。
年夜遇大雪。
平時再認真學習的孩子也會忍不住神短氣浮,隻想在教室外痛快玩一場。
方走到門口的班主任看到正準備竄出去的那幾個人後,板著臉拐了回來,他拍了拍桌子:“乾什麼呢?就那麼急著出去瘋?”
那幾人聞言,愣了一瞬,縮著頭回來。
“那麼想玩的話,”班主任頓了頓,冷著臉環視班上一周後,臉上繃緊的肌肉突然放鬆,一秒變臉掛上笑意,提高聲音宣布:“今晚晚自習不上了,大家一起玩痛快!”
班上靜默了兩秒,大家抬頭小心翼翼觀察班主任臉色,確定沒有問題後齊齊爆發出歡呼:“哇啊啊啊啊啊!謝謝老師!!”
周璟雖怕冷,在身上貼了五個暖寶寶之後也毅然衝進了雪地裡。
她拉著於婉月邊往手心哈氣邊堆雪人。
過程十分努力,結果不儘人意,成品醜陋無比。
但周璟叉著腰,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白白淨淨的醜東西越看越滿意。
她小心翼翼地托著這個醜東西的底座,把它移到了花壇後一個背風的位置,防止被打雪仗的原始人們誤傷。
於婉月等她安頓好雪人,拉著她的胳膊往宿舍方向跑:“我剛去小賣部的時候,發現去宿舍的那條路的雪被踩實了,上麵一層化水又結冰,超級滑,我們去溜冰!”
周璟聽到要去宿舍之後緊急刹車:“等等等下,去宿舍的話我去教室拿個東西順便帶回去!”
她轉身,回教室在抽屜裡拿出袋子裝著的周海承送來的麻糖。
“走吧。”
冬日的天黑的早,這會天已經全黑,但是遍地都是潔白的雪,映著路燈,居然還算亮堂。
這條路上的人不算特彆多,但都是和她們二人一樣準備滑冰的。
周璟本來是準備先把東西放宿舍再來玩,但這條路太滑,走兩步就刹不住車,她們倆玩性上來,索性跑兩步滑一下跑兩步滑一下。
這段路不算短,她們越滑越嗨。
於婉月推著周璟在冰麵上跑,一個用力把周璟送了出去。
周璟一手提著袋子,身體不穩,眼看就要一頭紮進路旁小花園的綠化叢裡。
這時,花園小徑出口處剛好有個戴著灰色毛線帽的男生出來。
周璟直愣愣地撞到了那個男生身上。
那男生被周璟撞的仰摔在地上,他揉了揉手肘,看向旁邊摔倒在地,身旁灑落一片麻糖的周璟,說:“你還好吧?”
*
“Hello?你還好嗎?”噴泉旁被撞倒的那個男生問。
孟雨婷拍了拍膝蓋也站起身,戳了戳周璟:“璟璟?你沒事吧?摔傻啦?”
周璟這才回神。
她站起身,胸口緩慢起伏,慢了一拍,向那男生道歉:“抱歉,你沒撞傷吧?”
那男生搖了搖頭,看周璟兩人都沒事後,轉身走了。
剛才在噴泉旁邊的場景和高中的場景驚人的相似,喚醒了周璟腦海深處的記憶。
她本來一直沒記清楚那個灰色毛線帽男生長什麼樣子,但被今天這件事情一刺激,她突然就想起來了那個男生仰摔在地上時愣怔的臉。
周璟站在原地默了默,慢慢掏出手機。
翻出Q.Q賀念辰的聊天框,拉出輸入法打字。
周璟:「高一小年夜,我在花園裡撞倒了一個男生」
周璟:「那個男生是你吧?」
上海。
賀念辰剛下高鐵,坐在一等座候車廳裡等著來接他們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