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凝滯。
陸江接完話伸出去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餐桌上同學手上的動作都頓住, 目光在周璟賀念辰及那高個子男生身上打轉,時不時和左右鄰座交換一下眼神——
“這什麼情況”“我哪裡知道”。
這種黏噠噠纏在人身上的傳言,一般形態就是不清不楚, 用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惡心眼神在人與人之間傳來傳去。
若是當事人想反擊, 對方就會用“彆說了彆說了我們知道”這種能理解成八百種意思的車軲轆話推回來, 加上揶揄的眼神, 像衣服沾上了水晶泥,費力掙紮出來也會留下洗不乾淨的黏膩感。
所以當作為“旁觀者”的賀念辰直接撕開這種曖昧不明的話術,一句話直直問過去後,高個男生反而不知道接什麼了。
高個男生又瞥了幾眼周璟, 端起麵前的杯子支支吾吾:“就是……就是……”
“是在說我嗎?”
周璟抬眼, 笑著看向他。
餐桌上的氣氛更加冷凝。
高個男生有些尷尬,結結巴巴:“就順口提一句高中時候的事嘛,開個玩笑, 開個玩笑。”
賀念辰閒散地靠在椅背上, 眼皮掀起,也笑了下:“高中時候的什麼事, 怎麼不說清楚, 打啞謎似的。”
陸江覷了下桌上眾人的臉色, 張了張口,剛想開口打圓場, 就被周璟的聲音打斷。
“既然又莫名其妙提到我和鄒競的事情了, 我就把謝師宴和高中時候的事情說清楚。”
周璟停頓片刻,環看桌子上的同學,語氣儘量平和。
“我和他沒什麼關係,高中時候沒關係,謝師宴之後也沒有關係。”
“謝師宴那天太混亂了, 我顧及著鄒競他家裡剛出事,沒開口說,但沒過兩天我就當麵找他說清楚了,後來我們之間也沒怎麼聯係。”
於婉月也放下筷子,皺了皺眉:“高中的時候小璟因為這些亂傳的東西煩得要死,沒想到畢業五年了同學聚會還能聊這些被嚼爛的東西,就不能說點其他的東西嗎?”
陸江終於找到插嘴機會,連忙出來緩和氣氛:“好啦好啦,挺好的,周璟借今天的機會把話說清楚,大家知道了以後就彆亂傳啦,快吃飯吃飯。”
桌子上的氣氛終於活絡起來。
“對對對,之前不知道,以後再也不亂說了。”
“之前對不住哈周璟。”
周璟眼底淡淡的,但控製著表情嘴角彎起,努力溫和:“沒事,大家吃飯。”
接下來一頓飯沒人再提高中時候的事,陸江努力暖場,在不溫不熱的尬聊裡度過。
桌子上十多個人,聊天不差周璟一個,故而她就懶得說話,吃著麵前的菜,時不時抬眼看陸江努力地一個一個拋話題,心底暗暗替他覺得累。
在又一次話題說完尬住後,陸江把頭轉向周璟:“你是不是九月開學就去上海了?到時候可以找我玩啊。”
周璟突然被提起,抬頭看向陸江,笑著點了點頭應下。
陸江繼續:“說起來,我隻聽說你考到上海去了,考的哪個學校啊?”
“J大,和我一個學校,”賀念辰轉頭看向陸江,主動接話:“和我一個導師。”
餐桌上眾人的目光驟然聚過來,再次在周璟和賀念辰之間來回打轉。
對麵一個女同學試探出聲:“同一個導師?”
周璟手指扣了扣杯子:“對。”
“我記得賀念辰是5+3,”她略回憶了一下,又想起剛才賀念辰桌上替周璟的那一問,再次試探道:“你是和賀念辰商量過,專門報的他導師?”
周璟連忙搖頭否認:“不是不是。”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這就是個巧合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報考前她偷看那個PPT和剛才賀念辰在群裡領的她那個紅包。
巧合兩個字卡在喉嚨死活出不了口,她覷了下賀念辰的神色,嘴巴翕張。
賀念辰模糊了一下,回話:“我導師選的她。”
“哦,這樣。”那女生應了聲,但目光沒收斂,依舊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
賀念辰坦然看過去。
於婉月夾了筷子菜低頭扒飯,耳朵豎起,一字一句的品著這幾人話裡的意思。
她現在恨不得立刻把周璟拎回家,好好盤問,從三月底她第一次問賀念辰學校到現在就這麼一段時間,他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剛才進來的時候似乎連手都牽上了。
是以陸江再次提議下一站KTV的時候,於婉月連忙拽上周璟拒絕。
“不了不了我們就不去了,我還有網課要看,我媽逼我逼得緊。”
“那周璟……”
於婉月抱緊周璟的胳膊:“小璟得陪我……做作業。”
“……行。”
賀念辰起身:“我也要走了,今天上午剛回安陸就連忙趕過來,有點累,下午玩不動就不和大家一起了。”
陸江點了點頭:“行,那你們先走吧。”
賀念辰轉身,跟在周璟二人後麵也下了樓。
於婉月已經完全憋不住,今天下午一定要同周璟問清楚,故而一直提防著,看賀念辰剛想開口說話就打斷道:“周璟今天下午沒空哈,她得看著我做一下午的作業。”
賀念辰聞言一頓,笑了下:“我就是想問下她準備在安陸待多久。”
周璟聽他這麼一問,想起她之前在宿舍群裡回給張琰琰的話。
「我周六有個同學聚會,所以大概後一天也就是周日回去」
“……”
她麵不改色,看向賀念辰:“再待幾天吧,快畢業再回。”
賀念辰眼底淡笑,點頭:“行,知道了。”
*
“所以中午在飯店的時候,你突然肚子不舒服躲去衛生間就是因為這個?”
於婉月坐在書桌前,拿著周璟的手機翻看。
“對啊,我看到紅包被他領了的一瞬間腦子都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