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名的溫韶鈺, 衝著那人立刻露出燦爛的微笑。
他還很配合的解開了自己大衣的扣子, 敞著懷,讓人看清他穿白襯衫的效果。
要不是天氣太冷,他真想把大衣脫了,給他們展示一圈兒。
那個原本還有點猶豫的婦女, 直接就問:“這個白襯衫多少錢?”
“十八塊。”
溫縈一張嘴就把衣服的價格又抬高了, 好幾塊錢。
“十八塊?”
那位婦女有一些猶豫,這十八塊錢實在是太貴了。
要是到百貨商場去買一件的確良的襯衫, 隻要11塊8。現在一件襯衫就要十八塊,有點不劃算。
溫縈看出對方猶豫, 立刻說:“我們家這個白襯衫是從南邊過來的, 款式和對麵香城最流行的款式一模一樣。他們那邊的衣服和我們都是一個廠子做出來的。要不是因為我哥哥和老板很熟,根本就拿不到一百件襯衫。”
“阿姨,你猶豫一下明天可就買不到啦。我們今天隻賣這一次。”
那個女人驚訝的問:“就買這一天,明天你們不過來了?”
“對呀,就拿了這麼多衣服回來。就算以後要拿彆的衣服回來, 肯定也不是這些款式。再說這些衣服隻是友情價,我們賣了都不賺錢。如果下次再去多拿些衣服過來, 肯定要比這個價格高,一件襯衫怎麼也要買二十五塊錢才行。”
溫縈在這邊唉聲歎氣,“如果阿姨你等著下次來買的話也沒關係。不過價格可是要按照二十五塊錢來給了。”
那個阿姨一聽, 就算人家過上兩個月來賣,這價格又貴了七塊錢。
她在心裡這麼一算, 肯定是現在買更劃算呀。
於是咬牙說:“給我拿一件。”
“好咧!阿姨,您的兒子身高多高呀?體重大概有多少呀?我給他選擇一件合適的尺碼。”
溫縈笑的那叫一個甜。
那個阿姨哪知道自己兒子多高, 體重有多重?
她瞅著溫韶鈺說:“我兒子比你爸矮一點點, 比他胖了一點點。”
阿姨比劃完, 溫縈從袋子裡拿出一件襯衫,遞過去:“阿姨慢走。”
溫縈喜滋滋的把錢交給他哥哥。
“哥哥快給你錢!”
溫渡:“……”
他妹妹真厲害,簡直是無師自通。
天生的銷售能手。
將來有一天他要是賣房子,可以把他妹妹拉過去。
說不定能忽悠不少人。
“縈縈真棒!”
溫縈被誇獎心裡美滋滋的,她主要是覺得自己可以幫到哥哥的忙。
“我繼續去賣衣服啦。”
溫縈高高興興的跑到衣服攤上,又去招呼客人。
現在這個年代跟後世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個年代的人是非常害羞的。
像溫縈這樣大大咧咧賣東西的人,那就跟看西洋鏡似的,個個都好奇著呢。
有些人不買衣服,就是想看看這個可愛的小丫頭怎麼賣貨。
“南來的,北往的,都停下來看看呀!這可是打南邊兒來的衣服,咱們這兒沒有這款式。”
彆說外人沒見過這場麵。
在場的除了溫渡之外就沒有人過,一個個都大老遠跑過來看。
“叔叔,伯伯,哥哥,你們快來看我爸身上這件襯衫穿的是不是特彆斯文秀氣?”
溫縈買衣服的時候還不忘把最佳
模特拉過來。
溫韶鈺也是大大方方的往那兒一站。
他一邊展示一邊說:“其實這件襯衫穿在毛衣裡邊最好看,顯得特彆有知識分子的氣質。但是那樣會有一點浪費,直接用假領子就很好。”
今年可跟往年不一樣。
換作一年前,誰敢說知識分子好?
現在國家恢複了高考,知識分子成了香餑餑。大家都知道那些臭老九,搖身一變都成了追捧的對象。
誰不希望自家孩子都成為高級知識分子?
“爸爸,你穿這個襯衫真好看!”
溫縈還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摸摸爸爸的白襯衫。
在場的眾人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一個畫麵,自己穿著白色的襯衫,自己的女兒,或者是自己中意的姑娘也像這個姑娘一樣,崇拜的看著自己。
那感覺可真是……
令人激動。
不少人被這一幕帶動的,紛紛掏錢買襯衫。
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看著那些襯衫一件一件的都被人買走了,也跟著掏錢開始買衣服。就怕錯過今天再也買不到。
這麼一來九十幾件襯衫沒一會兒全都買光了。
等到後麵聽到信兒的人還想過來買,發現攤兒都沒了。
衣服賣光。
溫渡把做的衣服件兒收起來裝在袋子裡。又把鋪在地上的那塊布疊好也裝進去。最後用繩子一係,拿在手裡,領著一家老小去逛廟會。
廟會上的人特彆多,賣吃的的,還有搞雜耍的。
人聲鼎沸。
溫渡緊緊拉著妹妹,溫韶鈺拉著律景之,溫老太太走在最前麵。
他們一家人從廟會的這頭逛到了廟會的那頭。
看到什麼稀奇的好吃的,溫渡就會掏錢買一份。
“買這個東西乾啥呀?挺貴的,浪費錢嘛這不是。等回家之後我給你們做。”
溫老太太舍不得花錢,一直都不打算讓孫子買。
溫渡勸老太太:“奶奶,等回到家天都黑了。這不吃東西哪行啊?大人受得了,小孩兒可受不了。”
溫渡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還是個孩子。
溫老太太一聽,啥也彆說,再也不阻攔孫子了。
溫韶鈺也挺喜歡這氛圍的,看到人家唱戲的站在原地走不動道兒,非等人家唱完了再走。
這種盛會,很多年都沒有了。
今年還是頭一次。
不隻是溫韶鈺一個人想看,其他人也都想看。
溫渡花錢叫了點吃的,又點了一壺茶,讓一家老小坐在前麵的位置上看戲。
看完戲也吃飽喝足了,一家人繼續往下逛。
全部逛完坐車回去的時候天都黑了。
他們坐著末班車回到家,兩個孩子扛不住眼睛都睜不開。
溫韶鈺還要去農機站。
“奶奶,你洗洗就睡吧,我送我爸去。”溫渡出去關大門。
等回來的時候問老太太還沒睡,給他倒了洗腳水,還把洗腳布拿來,放在椅子旁邊。
“奶奶,你快去睡覺吧,累了一天了。”
溫老太太說:“我不困,年紀大了覺少。”
“可是也累啊。今天晚上趕緊睡,明天早晨起來咱們數數今天賺了多少錢。”
溫渡這麼一說,老太太就轉身進屋了。
溫渡:“……”
搞了半天,奶奶原來是惦記這個。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起來的可早了。
家裡邊兒還有兩隻羊,其中一隻羊下了崽子,還有奶。
溫老太太聽孫子說孩子喝羊奶身體好,少生病,趁著手裡頭有錢,立刻就買了兩隻羊回來。
她買的還不是一隻,而是一公一母,等著以後繁殖。
沒承想,人家有現成的帶崽子的母羊賣。
老太太就直接買了一隻羊回來。
母羊下了崽子之後,老太太每天都會擠點兒奶回來給溫縈喝。
早上煮好羊奶,老太太就把家裡的人都喊起來。
她一進屋,看到孫女的臉紅彤彤的,把手放在額頭上,頓時嚇了一跳。
老太太立刻到另外一個屋叫孫子,溫渡聽到動靜已經睜開眼。
“奶奶,幾點了?”
“這會兒已經7點了,趕緊起來。你爸還沒回來,你先把縈縈送到上麵衛生院去。縈縈好像發燒了。”
溫渡嚇了一跳,連忙起身穿衣服。
律景之也醒了。
他自己把衣服穿好,看到溫渡跳下去,鞋子都沒穿好就往西屋跑。
“縈縈?”
溫渡抬頭試了一下妹妹額頭上的溫度,發現溫度特彆高。
都燙手了。
他立刻喊:“奶奶,先給縈縈穿衣服。”
說完他轉身朝外邊跑去。
溫老太太進來,把縈縈的衣服給她穿上。不多一會兒,溫渡已經氣喘籲籲的從外麵跑回來。
“奶奶,我跟隔壁借了自行車。你抱著縈縈坐上自行車,我騎著自行車帶你們去衛生院。”
溫渡跑出來的時候才意識到家裡還有一個孩子。
“芝芝,縈縈發高燒了,我現在要送他去衛生院,晚一點兒才能回來。你在家裡等著,等我爸回來的時候,你跟他說我們去哪兒了。”
他也不問律景之到底行不行,轉身進屋抱著妹妹就往外麵走。
溫老太太也跟了出來。
溫渡抱著妹妹跟老太太說:“奶奶,你先坐上去。”
等老太太坐上車,溫渡把妹妹放在老太太,自己踩下腳凳子,推著車子往外邊走。出了院子之後,他騎上自行車用力的蹬著衛生院。
到地方後老太太從車上下來,抱著孫女就往裡邊走。
溫渡停好車子追上來,接過奶奶懷裡的妹妹就往裡麵跑。
“大夫,大夫!快過來看看我妹妹發燒了!”
大夫聽到動靜從裡邊兒出來,立刻指著旁邊有病床的房間說:“快把孩子抱過去,放在病床上。”
大夫給溫縈測完體溫之後問家屬:“孩子什麼時候發燒的?有沒有什麼不舒服?又或者有什麼其他的症狀沒有?”
“沒有什麼不舒服,就昨天去了一趟市裡,回來之後就睡著了。早上醒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準備叫她吃飯的時候她就發燒了。”
溫渡語速極快,口齒特彆清晰的說。
大夫也是會把脈的給溫縈把了個脈,又給她做了一些其他的檢查。
最後看到體溫之後,皺著眉說道:“沒事兒的,先給她打一針退燒藥,看看情況再說。”
等打完退燒藥之後,要在衛生院觀察一會兒。
溫渡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中有一種後怕的感覺。
這會兒,人已經平靜下來,才有精力去關心其他人。
他發現奶奶的情緒也不太對。
“奶奶,沒事兒
了。”溫渡安慰老太太。
溫老太太用毛巾給孫女擦著手心,滿麵愁容的說:“小渡,你妹妹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高燒了。她這次回來之後三天兩頭的鬨毛病。還不知道以後是不是也這樣。”
溫渡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的。縈縈以前身體就挺好的。這鬨毛病肯定是被拐那幾天嚇出來的。等養上個兩年,她心裡把這事兒忘記之後,身體肯定會變好。”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我就怕這孩子一輩子都這樣了。”
溫老太太滿臉愁容。
溫渡心裡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他倒不認為妹妹是被人販子嚇的,而是認為妹妹逆天改命,肯定會失去一些什麼。
如果隻是三天兩頭鬨毛病,那還好他能接受。
隻要妹妹活著能吃能喝,偶爾生個小病都不是大問題。
將來要是有人嫌棄妹妹也沒關係,她會養妹妹一輩子。
“小渡呀,奶奶知道這麼說對你不公平,也很自私。可是縈縈是你唯一的妹妹。將來我和你爸都去了,你們兩個就是這個世界上血脈最親的人。你妹妹身體這樣傳出去以後肯定沒人願意上門來提親。恐怕就連你的親事都不好說。”
溫老太太也是沒辦法,她能把自己的孫女托付給誰呢?
不管讓誰來照顧孫女,她都不放心。
“你放心,奶奶手裡頭有錢。隻要奶奶還有一口氣,就絕對不會讓縈縈成為你的拖累。奶奶死了之後,你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妹妹受委屈。能做到不?”
溫渡以前聽人說奶奶不喜歡妹妹,所以她上學的時候總想回家來照顧妹妹。
上輩子他不懂事,妹妹走丟之後還責怪奶奶對妹妹太冷漠。
當他決定一個人出去找妹妹的時候,奶奶把家裡所有的家當都給他。一是擔心他吃苦,二是擔心他沒有錢,堅持不到把妹妹找回來的時候。
那時他才知道奶奶有多疼妹妹。
而這輩子,奶奶比上輩子他以為的還要更疼妹妹。
“奶奶,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呢?縈縈是我的妹妹。他以後要是想嫁人,我就風風光光的讓他出嫁。他以後要是不想嫁人,我就養她一輩子。”
溫老太太聽到孫子這句話,臉上的神情才稍微鬆快了一些。
打吊針要打很長時間。
溫渡擔心老太太沒吃飯,會餓壞了,打算騎車回去。先把自行車還給人家,然後再帶點兒吃的過來。
“奶奶,我回家一趟。把車子給人家送回去,人家一會兒還要用的。”
溫老太太擺擺手:“你趕緊回去吧,這兒有我呢。”
溫渡騎著車子回到家之後,先把自行車還回去,然後才回家。
他進去看到車子,就知道他爸已經回來了。
溫韶鈺沒吃飯,正把東西往飯盒裡裝,打算給他們送飯呢。
他看到溫渡回來就問:“你妹妹咋樣了?”
“大夫說孩子可能是年紀小,累著了。不過體溫很高,還有一點兒感冒。給她打了一針退燒針,先觀察一下,要是沒什麼事兒的話,就能把她帶回來了。”
溫渡說著發現裡麵竟然還有粥,想著妹妹如果退燒的話,差不多人也該醒了。
他把小米粥盛到茶缸裡蓋上,又找了一個大墊子包上。
溫韶鈺看他這樣就問:“你乾啥呀?不吃飯就要去呀?你趕緊先吃飯,我去送飯去。等一會兒我回來,你再上去替我。”
溫渡想著妹妹還不知道要在衛生院裡待多久才能回來,他還
是先吃飽了飯再上去。
溫韶鈺又給他媽拿了早上吃的飯,學著兒子那樣,先把飯菜裝在茶缸裡,然後用墊子包著,裝進一個做好的布兜子裡抱著出門。
溫韶鈺騎車子過去速度很快,五分鐘就到地方了。
他熟門熟路的找到地方,進去之後把手裡的筷子和勺子遞過去。
“忙趕緊先吃飯,我來看著。”溫韶鈺說著就坐在床邊上看著點滴。
溫老太太問他:“你吃飯了嗎?這麼早就過來?”
“我還沒吃飯,剛到家就打算給你們送飯。結果小渡先回去了,我就讓他先吃飯。等一會兒我回去再換他上來。”
溫韶鈺看到吊瓶還要打很長時間,而且還特彆涼。他起身到隔壁大夫那兒又找了一個瓶,灌滿熱水,放在縈縈的手邊。
溫老太太看著兒子細心的舉動,覺得兒子也不是一無是處。
老太太吃完飯就讓兒子回去了。
“媽,還要拿什麼東西過來不?等會兒小渡上來的時候,我讓他直接帶過來。”溫韶鈺走之前問道。
“啥也不用帶。”
“那我就走了啊。”
溫韶鈺騎著車子回去,溫渡已經吃飽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