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老四?”
溫老太太不可置信地喊出那個熟悉的稱呼,手裡的東西掉了都毫無所覺。
徐致遠看著溫老太太,也是眼眶滾燙:“大姐!”
時隔三十多年。
姐弟倆再次相見, 時光仿佛沒有在他們之間留下任何痕跡。
徐致遠急促的抬腳,上前要和大姐見麵,阿輝急忙上前,擔心他會摔倒。可他卻不管不顧, 幾乎是小跑著走到溫老太太麵前。
“大姐!”
“還真是老四啊?”
溫老太太握住弟弟的手,還是不敢相信眼前這人真的是弟弟。
她以為……
弟弟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雖然她心裡始終不相信,可到底還是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徐致遠紅著眼睛說:“大姐, 是我。”
“趕緊進屋,進屋說。”
溫老太太注意到跟在弟弟身後那個男子似乎很緊張弟弟的身體,她瞅著弟弟消瘦的身形,皺著眉,把人領進屋。
司徒光耀看到徐致遠, 驚訝地看向溫韶鈺,看到溫韶鈺一臉茫然, 歎了口氣, 搖搖頭走到溫渡身邊。
“這位跟你們家是什麼關係?”
溫渡聽司徒光耀的語氣,直覺對方似乎認識徐致遠, 擰著眉問:“你認識徐先生?”
這小子使了個心眼。
司徒光耀點頭,表情有些凝重地說:“這位徐先生是個狠人。二十多年前, 香城發生了一件大事兒,有個從內地來的男人, 建了一個超大的工廠。當時偷渡過來的人都沒有身份。這個工廠裡招收的都是這裡的人。他們在工廠裡乾活,一個月工資少的可憐,也就是夠買點生活用品的。但是管吃管住。隻要在工廠裡乾五年, 就能拿到香城的戶口。那些工人埋頭苦乾,一個個為老板創造價值。”
說到這裡,司徒光耀眼底佩服至極:“這人是個狠人,他明明就是光杆兒一個人,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這麼在最混亂的時候闖出一條路。後來還跟上麵的人搭上線,最後他答應的事兒,還真實現了。我聽說,當時隻要在他廠子裡認真乾活,沒搗過亂的人,最後都拿到了合法身份。”
溫渡沒想到自己這位舅爺竟然還有這麼傳奇的故事。
“更牛的還在後頭,那些收保護費的小弟,看到他都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徐爺。他的野心似乎不大,實際上悶聲賺大錢,悄無聲息的買了地皮,建了房子,賺翻了。再後來,他跟外國人做生意,更是賺的盆滿缽滿。就在大家以為他會在香城紮根的時候,他去了國外。可是他那些產業,真的是躺著還在賺錢。”
司徒光耀也是香城數一數二的人物,他們司徒家也算是香城排得上號的人家。
但是他跟這位徐爺相比,還是差太多了。
司徒光耀很羨慕:“也不知道他的錢都是哪兒來的!當初是有錢,才能打通關節。徐致遠這小子手裡的錢可是真的不少。”
溫渡聽完了舅爺的傳奇故事,風輕雲淡的來了一句:“哦,他是我舅爺,就是我奶奶的親弟弟。”
“嗯???”
司徒光耀呆住。
他把手裡的煙掐掉,牙疼的罵了句臟話:“操!”
這他媽誰能想得到。
溫渡抬腳往裡麵走,溫老太太已經給徐致遠介紹過溫韶鈺和溫縈了。
“小渡,過來,這是你舅爺。”溫老太太看到孫子就驕傲的不行。
溫渡客客氣氣地喊:“舅爺。”
“當時他來找我,說是紅星農場老溫家的。我就知道這肯定是跟你有關係。等人一進來,我就知道我的猜測沒錯。”
徐致遠笑得特彆的溫和,一點都不像傳聞中那個傳奇人物。
溫老太太看到弟弟,笑的合不攏嘴,直接說:“小渡,叫你爸去買菜,再加兩個菜。”
“好。”
溫渡出去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帶走妹妹。
他瞅著有點走神的妹妹低聲問:“怎麼?夢裡見過?”
溫縈臉色慘白地點頭:“夢裡,他死了。”
“死了?”
溫渡麵容嚴肅。
他拉著溫縈往外走,看到溫韶鈺說:“爸,我奶奶讓你去買菜,多買點菜回來。”
“知道了,我這不是準備去呢麼!”
溫韶鈺戴著帽子,還戴了個口罩,順手拉著司徒光耀,司徒光耀根本不想去,卻被溫韶鈺強行拉著走。
“你說你在家裡乾啥?跟個餅似的癱在椅子上?出去活動活動,對身體好。”
司徒光耀想把手扯回來,奈何溫韶鈺力氣不小,臉不紅氣不喘地把人拉著走了。
“鬆手。”
“不鬆。”
“我勸你鬆手。”
“多大個人了,能不鬨嗎?你這麼鬨下去,街坊鄰裡該看笑話了。一大把年紀不結婚就算了,還不安分一點。彆到時候,我都抱孫子了,你還沒兒子。”
司徒光耀:“……”
他想掐死溫韶鈺。
這嘴可真煩人。
溫渡聽著門口的碎碎念消失,又看了眼站在回廊上的阿輝,領著妹妹往後罩房走。後罩房安靜,環境又好,是屬於溫縈的地方。
小姑娘年紀大了,就算不搬過去住,也要有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平日裡,她在那邊學習,或者放鬆。
沒人過去打擾她。
哪怕吃飯,也是站在外麵喊她一聲。
溫渡領著溫縈坐在軟榻上,從這兒能看到外麵的環境,若是有人過來,能夠清楚的看到。
“現在可以說了。”
溫縈剛才過來的時候,就開始回想夢裡的內容。
她以為自己會忘記,沒想到見到真人之後,夢裡的內容反而會更清晰:“他身體不好,身邊有很多人,但是沒有子女。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不結婚。夢裡,他身邊有很多人,其中一個和院子裡那個人長得有點像的人,在他平日的吃食裡下藥。那是一種強身健體的藥物,彆人吃沒事兒,他吃的話反而是催命符。後來他就死了,那個下毒害他的人,卻沒有得到他一毛錢遺產。據說,他的財產都留給了他姐姐的後代。”
溫渡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上輩子他見到過一個人,那個人說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話。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開始走好運。
比如建造一半的大樓忽然變成爛尾樓,到他手裡隻需要很便宜的價格。再比如,他到某個地方去出差,恰好就有一個還不錯的廠子瀕臨破產,他仔細的檢查過,確定廠子沒有問題就接手了。
感覺就像是天上掉餡餅。
實際上還真的就是天上掉餡餅。
如今想來,可能一切都是這位舅爺安排的。
明明就是舅爺再送錢給他。
哪怕舅爺人已經沒了。
“那個人讓你見的話,你能一眼認出來嗎?”溫渡沉聲問。
“能!”
溫縈肯定地點頭。
她偷偷跟哥哥說:“跟著舅爺來的人,就是弄死那個把舅爺弄死的人。夢裡我見過到他出現在哥哥身邊幾次。”
溫渡卻忘了。
他問溫縈:“我什麼時候見過他?”
“有一次你被嫂……那個女人趕出家門,一輛車恰好停在你麵前。當時坐在車座後麵的人就是他。我當時就坐在他身邊,反正他也看不到我,我就認認真真地觀察了一下。”
溫渡:“……”
他沒想到妹妹還挺好奇。
“還有呢?”
“第一次見到他是你在工廠搬磚的時候。當時帶你的老師傅私下裡跟他見過麵。他們就在工廠裡,我當時還能在工地上玩,正好看到他們見麵了。”
溫渡想起來了。
那個老師傅是他的恩師,教了他很多東西,告訴他如何畫圖紙,看圖紙。每天乾完活,都會給他開小灶。最後還讓他去讀書。
那個老頭子手把手的教了他三年。
“還有嗎?”
溫渡啞著嗓子問。
“還有就是你的工地出問題,你把身上所有錢都給了家屬。家屬沒找你,是因為那個人給了他們二十萬。”
當年工地上死一個人,也才賠償七萬塊。
他當時隻有兩萬塊,對方就拿著錢走人了。
原來是有人給了他們二十萬。
“還有嗎?”
“還有……”
溫縈說的越多,溫渡心裡就越明白。
原來他的路走的那麼順,真的是奶奶在上天保佑他。
如果不是爺爺奶奶把舅爺從徐家帶出來,這個世界上可能就沒有舅爺了。也就不會有那麼風風光光的他。
什麼首富?
什麼好運?
不過是舅爺的福澤。
阿輝也是個人才。
他沒有直接把錢給他,而是給了他一身的本事,讓他一點一點走到人生巔峰。
“哦,還有一次,就是那個人販子也被抓啦!好像是他把人找到的。”溫縈一句話,讓溫渡愣住了。
溫渡這些年一直在找人販子的下落,可是始終沒有找到那個叫紅姐的女人。
“哥,你不高興嗎?”
溫縈現在不是小時候那個笨蛋了,雖然在哥哥跟前,她還是很天真。
溫渡搖頭:“沒事兒,就是在想,這輩子也不能放過那個紅姐。你還記得在夢裡,是在哪兒抓到的紅姐嗎?”
“是在山城。”
“山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在山城那邊抓到的。”
“這件事兒,不要跟任何人說。明白嗎?除了哥哥,誰都不要告訴。”溫渡再一次提醒妹妹,這是對妹妹好。
萬一有人想利用妹妹知道未來的事情,那妹妹的下場肯定不會好。
溫渡不想讓妹妹受到任何危險。
“知道啦!我又不是傻子。再說,小時候我都沒告訴除了你之外任何人,以後還怎麼會告訴其他人呢?”
“知道就好。”溫渡含笑著說,“要是你真的告訴其他人,那可是不如育紅班的小朋友了。”
“你才是育紅班的小孩兒呢!”
溫縈很不服氣。
“行了,你在後院學習吧。我到前麵,等會吃飯的時候,再過來喊你。”溫渡起身往外走。
溫縈跟上去說:“我知道奶奶有很多話要跟舅爺說,所以我不過去打擾啦!我要開始複習高中的高中的課程。”
“好好學習吧,不用出來了,我會幫你把門關上。”
“哦。”
溫韶鈺從香城回來了,溫縈沒意識到自己暑假再也不用去香城了。
她還在努力學習,爭取考一個好成績,好去香城一趟。
溫渡去了前院。
看到還站在遊廊上的阿輝,仔細看著阿輝的臉,才意識到自己上輩子真的見過阿輝好幾次。有好多次,妹妹都不知道,比如他去跟彆人談生意的時候,妹妹是不知道的。
那種場合,他就見過阿輝。
阿輝很低調,工作的事情都是他身邊的人來處理的。現在想來,那人就是授了阿輝的意,過來幫他的。
“輝叔。”
溫渡很尊敬和對方打招呼。
阿輝一怔,忙說:“使不得。您是先生的外孫子,我是先生的仆人,不能這樣稱呼我的。”
“可這麼多年,是您在照顧我舅爺。我叫您一聲輝叔也是應該的。”溫渡是真心想這麼教的。
屋子裡,徐致遠聽到溫渡的話,笑著說:“阿輝,我把你當養子養了這麼多年,小渡叫你一聲叔叔是應該的。”
阿輝頓時傻了。
他紅著眼睛,有些手足無措地說:“先生,我……”
“你跟其他人不一樣。”
徐致遠就這麼一句話,就讓那個冷硬的男人變得十分狼狽。他胡亂的擦了擦眼淚,是那些眼淚怎麼都擦不掉。
溫渡很識趣,讓阿輝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哭。
他走之前,還不忘把手帕放在旁邊。
阿輝:“……”
雖然丟人,但是心裡是真的高興。
他沒有拿手帕擦臉,等了好久,哭得眼睛都腫了,才去找水洗了一把臉。
屋子裡。
徐致遠跟溫老太太說:“當年我姐夫沒了,我是想回去的。可那個時候我不能走。當時有人住在隔壁的宅子裡,我要是走了,兩個宅子都不是咱們家的了。我得守著宅子,要把鋪子和宅子都給守好了。”
“地契你姐夫給我了。”
溫老太太瞅著弟弟,覺得弟弟有點傻。
一個破房子守著乾啥?
還不如回來她這兒。
徐致遠知道,自己不能回去,是因為自己不是正常男人。要是回到紅星農場,姐姐肯定會被自己連累。
鄉下流言蜚語最傷人了。
他不能讓姐姐被人指指點點的過日子。
“再後來,上麵抓人,有個人夜裡到了咱們家。我出手把人給抓住了,才躲過一劫。當時上麵的人一直來家裡,街坊鄰裡總是會在背後說三道四。有的人的宅子已經被充公了,根本拿不回來。我知道我的身份留下來,說不定是個麻煩,可能還會連累到你。”
徐致遠回想當年那驚魂的一夜。
“那天晚上,我都打算回到老家去了。誰知道我發現了被抓走的那個人留在這兒的金條。我把金條上交了。但是裡麵的紙條我拿走了。因為這裡隻是一箱子金條而已。其他的金條都在南方。”
徐致遠沉聲說:“我打算出去闖一闖,然後再回來接你們娘仨。但是天不如人願,我找到了金條,也拿到了合法的身份。等我到了香城之後,才知道來到了這裡,再想回去就難了。除非我不要這個合法的身份。”
“你這麼做是對的。”
溫老太太心裡很清楚,弟弟當時到家裡來,家裡也是多一個張口吃飯的人。
弟弟從小身體就不太好。
要是回到老家,可能沒幾天活頭。
就算是到了紅星農場,可能還會遇見不少彆的事兒,少不了要被整。
走才是明智的。
“香城有很多是偷渡過去的人,那些人太多了。他們就住在很臟很破的地方,還找不到工作,也沒人願意要他們工作。那些人不甘心回去,就隻能留在這邊。我就把這些人雇傭了。我建了廠子,跟外國人做生意。我許諾給他們合法的身份。他們拿到了合法的身份,人卻沒走,繼續留在我這兒乾活,但是有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