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有了實質性的關係後,千重月明顯感覺到白又白變了。
十八歲的稚嫩男孩本就單純,即便過去遭受了諸多不公,在感情上仍然是純粹而熱烈的。
他依然恪守本分做著小男仆的工作,隻是較之最開始的躲躲閃閃,他現在不僅會傻兮兮地看著千重月笑,偶爾還會紅著臉主動上前來搭話。
實在是可愛可日。
白又白現在無聊時的消遣活動也不再是單一地陪著旺財,他難得大膽地闖入千重月的工作室,而後用那雙濕漉漉的清亮眼眸望著她,懇求可以被留下。
得到首肯後,他就搬來凳子乖乖坐在千重月旁邊,沒水了給她添水,還時不時會端著果盤給她投喂。
漫畫在大致畫完草圖然後一步步到細化上色的過程其實非常枯燥無聊,千重月就算依照著身體的本能來完成,有時畫著畫著也忍不住打盹。
可白又白的耐性卻很好,坐在千重月身邊兩個小時都可以安安靜靜不動彈一下。
偶然間好奇了,還會小小聲問那是什麼。
千重月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著,直到要給下一格較為露骨的畫麵上色,身旁的人才開始有點坐不住。
“主人,你畫的漫畫是什麼題材呀?”
白又白看著男角色被摁在柔軟的床鋪上,分外眼熟的男仆裝淩亂不堪。
他心底飄出了個答案,但轉瞬又被自己壓下去,千重月畫得如此好,他怎麼配當她筆下的主角。
千重月沒注意到白又白的神情,她講話一向直接,脫口而出就是黃漫二字。
白又白眼皮跳了下,下一個問題想問又不敢問,一是怕自己自作多情,二是實在太羞恥了。
“怎麼,眼熟了?”
千重月上色的動作沒停,她還故意把敞開的領口畫大,點出含苞待放的粉梅。
白又白默默將放在屏幕上的視線收回,低低應了聲。
“眼熟就對了,你以為之前叫你做模特是圖什麼?”
千重月喉中溢出一聲輕笑,兩三筆草草收個尾之後,一把將壓感筆丟掉。
她動了動身將椅子朝向臉色爆紅的白又白,直接將人拉進了自己懷中。
“既然被你發現了,我也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我的確很早就對你圖謀不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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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通收拾後的白又白最終得以逃脫魔爪回到自己房間,隻是走時不忘忍著羞恥詢問漫畫的名字。
登錄注冊之後,白又白半夜蒙在被窩裡偷偷摸摸點開軟件,用著小破手機悄悄搜索了千重月的漫畫。
《百萬男仆》幾個字大大咧咧地映入眼簾,他內心糾結了幾秒,最終還是點進去了。
不得不說千重月畫技確實無可挑剔,想表達的東西也儘數大大方方展現出來。
而這個結果也導致白又白一路細嚼慢咽,直到睡前腦海裡都還是那些不可言說的畫麵。
直至翌日清晨他迷迷糊糊醒來,頓了兩秒後臉頰猛地漲紅,整個人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拆了床單拿去洗。
他一邊洗一邊想自己該如何麵對千重月,不料冒著粉紅泡泡的小心思忽得被一通電話攪散。
白又白沒有朋友,高中畢業後跟學校也脫離了關係,那對合該遭報應的父母也不管他,所以這一通清早的電話驟然響起,令他有些發怔。
而在拿到手機看到上麵浮現著的熟悉備注,白又白眼中更是驚疑不定。
他抿了抿唇,眉梢的喜色褪去,點了接通後卻是一陣沉默。
“喂,是小白嗎?”
“你在那裡過得怎麼樣啊?”
如此虛偽的噓寒問暖,白又白低著頭沒有回應。
奈何白父是個臉皮比城牆還厚的家夥,不論白又白態度如何,他都不在意。
“今天就是合約的最後一天啦,明天我來接你回家。”
“東西記得先收拾好哈。”
他說完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連對方的回應都不需要。
白又白捏著手機的手一點點縮緊,毫無攻擊性的清雋麵孔第一次流露出深惡痛絕。
他曾在仇生家中不止一次努力避過眼線和監控求白父白母救救他,第一次電話打通時他仿若看到了巨大的希望,可隨著對方敷衍的搪塞外加毫不留情的拉黑後,唯一的那點光便熄滅了。
合約終止那天,他甚至是被難得良心發現的仇生派人送去私人醫院的。
渾身是傷,幾乎浸泡在血水中的他破爛得不成人樣。
那時的白父白母在哪?啊,可能拿著他的五十萬在娛樂場所儘享歡愉,掩蓋住懦弱貪婪的本性,闊氣地在他人豔羨的目光中一擲千金。
從那時起白又白便知,名為親緣的枷鎖,他可以不必再背負了。
白又白斂去眼中那點晦澀,出現在千重月麵前時,他仍舊是與往常一般無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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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月不太記日子,所以她並不清楚今天對白又白意味著什麼,但她隱約能感覺白又白有點不太對勁。
他變得格外粘人,一整天幾乎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時不時還會撲閃著清澈的大眼睛,乖乖地仰著脖子向千重月索吻。
親了之後也不再是羞澀地挪開視線,而是更加目光灼灼地盯著千重月。
她本來覺得這沒有什麼不好,內斂的人突然之間變得熱情,興許是想通了也說不定。
隻是第二天她難得早起下了樓,冷不丁撞見守在門口的白父白母,心中那點疑惑便都消失了。
原來是因為合約到期,吸血鬼討人來了。
穿著來時那身陳舊衣裳的白又白抬眸看見千重月的身影,他下意識挪動步子想朝她而去,隨及想到了如今他們的雇傭關係已經到期,便又止住動作。
除此之外,他也不想再給她惹麻煩了。
仇生的報複不該由千重月來替他承受,不論最終結果時好時壞,他至少期盼千重月能夠平平安安。
“主....不千小姐,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今天我們之間的雇傭關係正式結束,祝你未來一切都好。”
白又白雙手緊緊抓著磨損的書包帶子,望向千重月的目光格外真誠,至於他的內心是否如麵上這般平靜,那也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千重月掃了他一眼,沒講話,隻是三兩步越過白又白站到白父跟前。
今天來的隻有白父一人,他看著個頭不算高,泛青的蒼白麵容隱約能看出一絲白又白的影子。
白父見千重月神情淡漠地朝他走來,頓時便嘴臉諂媚地彎起腰身,頭都不敢堂堂正正地抬起。
“怎麼,一百萬這麼快就花完了?”
她站定在白父跟前,冷冰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