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白有些難堪地瑟縮一下, 動作機械性地張開掌心去遮蓋住手臂上的累累傷痕。
他有些不敢去看千重月的眼神,隻是艱難地後撤了點,試圖去夠被她丟在一旁的校服外套。
外頭還在看熱鬨的人見到他這低調表象下掩藏著的真實慘狀, 起初圍觀的味道漸漸變了。
“我說呢, 為什麼他那麼奇怪,大夏天的總是穿一件秋季的外套。”
“他不是已經被白家認回去了嗎?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如此對待人家的掌中寶啊?”
“還能有誰, 白大少唄。”
“笑話,白右白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你少看點豪門爭鬥文吧。”
“你還真彆說, 雖然消息來源我不知道,但確實有人看到,小的曾被大的叫人在校內暴打過一次。”
門外的竊竊私語聲漸漸有些壓不住, 早已察覺卻懶得出口驅逐的千重月, 緩緩回過身來。
與她正對上視線的學生膝蓋猛地一軟, 在跪下之前拽著同樣臉色驚慌的同伴匆匆離開。
看熱鬨的人已作鳥獸散, 被圍觀的人卻陷入低迷的情緒之中無法自拔。
千重月將扔在前座的外套拿回來,動作輕柔地替白柚白穿上。
他受寵若驚地抬著頭,額前淩亂的劉海如烏雲散開,露出燦若星辰的澄澈眼眸。
“誰打的。”
千重月低聲問道,連上沒什麼表情。
白柚白淺淡的笑容一僵,搖了搖頭反複告知是自己不小心, 這些傷口並非人為。
“學姐,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如果你沒什麼事情的話, 我,我就先回家啦。”
他不願意將這個難以啟齒的話題繼續下去,選擇了一個最為蹩腳的借口, 慌忙起身就想要離去。
千重月雙手插兜慢悠悠地擋在他身前,一腳踹在教室後方的牆壁上,將坐在最後一排的白柚白堵住。
“我送你。”
她不給對方半點拒絕的機會,伸手搶了他的書包就走。
本就怯懦好欺負的白柚白,更是沒了開口說不的勇氣,隻能夠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夏日的傍晚天還亮堂著,一前一後光明正大走在同一方向的倆人,惹得過路學生紛紛側目。
千重月提著陳舊的小書包一聲不吭地走向停車場,兩條大長腿不斷交疊又錯過。
周身氣質較為陰鬱的白柚白緊巴巴跟著,他明明身材很修長,手掌能夠輕易蓋住部分人的小巧臉蛋,可偏生他跟在千重月身後,莫名就像極了委屈巴巴的小嬌夫。
有心人暗中拍下了倆人接觸的畫麵,上傳到了下注的群裡。
一時之間,不少好事者又押了大筆錢財在白柚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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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重月本世界的背景身份中有提到,千家跟白家是世交,關係極其好。
所以她在將白柚白送至白家家門前時,並未急著離去,而是下了車跟他一同走進去。
兄弟倆放學後由兩個不同的司機來接送,由於白柚白動作遲了些,白右白較他早一些回到家裡。
他現在正在屋宅前院的花園裡逗著一隻老橘貓,麵容上是此前任何一個時刻都未曾出現過的溫柔。
千重月不請自來,必然是要老老實實跟人家打聲招呼。
即便他們近日來的關係已經遠不如從前那般融洽。
“小白。”
千重月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用他恰好能夠聽見的聲音喚道。
笑得正開心的白右白愣了下,視線穿過熱烈綻放的玫瑰叢,落到了她身上。
正準備進屋放書包的白柚白腳步一頓,聽見這個小名也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隻是他亮晶晶的眼眸,在察覺到千重月並非是呼喚他時,而逐漸變得暗淡下去。
是了,在他回來之前,小白這個稱呼一直都是屬於白右白的。
“你來我家有事嗎。”將轉瞬即逝的喜悅之情強壓下去,白右白麵對著千重月,說話語氣分外惡劣。
“沒事啊,順路送你弟弟時想到很久沒見過白姨白叔,就想進來打聲招呼。”
就喜歡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千重月,笑彎了那雙冷淡鳳眼,將心情本來很好的白右白氣個半死。
他連白眼都懶得翻,抱著懶洋洋舔毛的老貓扭頭就走。
恰好這時熟悉的汽車行駛聲響起,素來早歸的白家父母踩著非常妙的時機回來。
想走的白右白這下也走不了了,悶悶不樂地回過身來同父母打招呼。
“重月你怎麼來啦!”
白母踩著優雅的高跟鞋迎上前來,拍了拍千重月的肩膀,白父則是穩重地點了點頭。
等到簡單的寒暄結束後,白母才扭頭看向興致不高的白右白,簡單過問了明天比賽的事情。
有不少話想說的白右白抱緊懷中的貓,到最後隻問了一句:“媽,你明天會陪.....”
“誒對,你弟弟呢?怎麼沒看到他人?”
“小白,我們回來了——”
心中裝著另一個人的白母,一眨眼便忽略了欲言又止的大兒子。
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的千重月挑了下眉,目光投向抿著唇徹底沉默的白右白。
等到白柚白匆匆從屋內跑出來後,白母才後知後覺自己好似忘了什麼,終於扭頭看向白右白。
“右白,你剛才是想跟我說什麼來著?”
“沒什麼。”白右白漠然垂眸,低聲否認。
“哦好吧.....”
“他剛才問您,明天是否有時候陪他一起去參加鋼琴大賽。”看完全程的千重月忽然插話,狀似好心地將白右白的話重複了一遍,“我記得您和白叔以往經常會陪著小白去參加比賽呢。”
白母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尷尬,隨即便是淡淡的愧疚。
但這點子愧疚在白柚白走到她身邊後,就一點點兒慢慢地被風吹散去了。
“我明天已經答應了要陪小....小柚白,所以隻能夠讓爸爸陪你去了。”
白母拉住白柚白的手,無可奈何地放棄了白右白。
怎料這一擊不夠,白父又緊接著將白右白所有的希望湮滅:“我明天沒空,你已經成年了,參加個小比賽沒必要讓人再陪著。”
作為旁人親自目睹著這一切的千重月,心中都已經升騰起些許不適。
更遑論作為當事人的白右白,現在又該作何感想。
他似是笑了又沒笑,看著白父白母風輕雲淡地點了點頭後,便轉身鎮定自若地先行回屋。
裡外不是人的白柚白輕輕拽了拽白母的袖子,看著白右白走遠後,才小聲道:“媽媽,哥哥參加比賽的事情比較重要,你還是陪他去吧。”
“我明天,我明天.....可以去找重月學姐玩。”
他的視線穿過環繞在身側的父母,落在了神色若有所思的千重月身上。
白母聞言緩緩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話說你怎麼又穿起長袖來了,這天氣也不怕熱。”
話題結束後她注意到了白柚白的穿著,作勢要去卷起他的袖子,手指都已經捏住了輕薄的袖口。
白柚白卻在這一瞬間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條件反射地推開白母,捂著衣服後撤了好幾步。
持續看戲的千重月這回皺了眉。
僵硬的白母與嚴肅的白父對視了一眼,兩人都不約而同露出了悲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