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沒有留下絲毫餘地的一擊, 凡人如何能受得住。
千重月身體漸漸變得冰冷僵硬,一口氣不上不下堵在胸膛處,始終沒有咽下去。
不為了彆的, 隻因麵前白又白的臉色實在是難看到了極致。
他現在給人的感覺很難形容, 如果硬要用一個最貼切的說法, 那就是他像極了在那場末世戰爭中,因自己聖父軟弱過頭而致使千重月陷入險境,醒悟時整個人氣場都變了。
但這二者之間卻存在一個很微妙的差彆, 現在的白又白,眼神更凶更狠, 很像無休止大屠殺時期的千重月。
他似是一朵浸了血的小白花,風平浪靜時柔軟可愛,遇事則露出妖冶殷紅的根, 要敵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變了。
白又白眼中映著千重月慘烈的模樣,明明仍舊沒有想起她來,卻無端痛得不能呼吸。
他始終沒敢伸手去觸碰她,隻是紅著眼眶握緊了雪白的劍, 將燃起熊熊烈火的目光投向了越發瘋癲的露白。
他這一次很早就脫離了兔族, 拿著天賜的劍在六界獨自闖蕩了幾十年。
萍水相逢的人愛著他的善良和溫柔, 望向他的眼神永遠是感激和尊敬的。
他本該聽從心底隱隱約約存在著的一道聲音,堅守善念,留有餘地,切勿以殺止殺,永遠身處光明。
本該如此的。
“我要殺了你。”
白又白將劍尖對準了露白,清雋的麵龐滿是淩冽的寒意。
他不知道這股強烈的恨意究竟從何而來,尤其在千重月徹底閉上眼睛倒在他身上的時候,直接一瞬到達頂峰。
掌心觸碰到了濕熱的血, 從來不曾有過的殺意幾乎占滿了他的大腦,悉數指向了露白。
身為六界至尊的露白聽到白又白這狂妄的話語,第一反應並非譏諷。
而是凝重與警惕。
她勉強施舍了一分眼光給成了廢物的千重月,轉而慎重蓄力起最為強大的殺招,欲速戰速決。
“你等等我。”
白又白輕輕將沒了生息的千重月放在碧綠草地上,如對待最易碎的珍品般。
對這一切嗤之以鼻的露白冷哼一聲,猝不及防便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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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月覺得吧。
這六界好像不是她以前的快樂老家了。
否則為什麼她胸前這個足以奪取她性命的恐怖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而堪堪一百歲的白又白,握著一柄在六界中根本排不上號的白劍,跟活了數萬年的天神打得難舍難分。
她揉了揉眼睛,欣賞著白又白瀟灑的身姿和乾淨利落的招式。
不過這畫麵看著看著,莫名透露出幾分古怪感。
要知道露白這瘋狗不知何時徹底黑化後,做事向來心狠手辣,堅決將一切會威脅到她的存在扼殺在搖籃裡。
千重月見識過她的手段,也了解她卑劣的性子。
這戰局走向結果已然非常明顯,露白再打下去根本占不了便宜,甚至真的有可能被反殺。
畢竟不可弑神,關鍵的點在於神難弑,而不是如表麵所說的不可弑。
照往常她必定是走為上策,動足了歪腦筋再殺回來才是她一貫的作風。
可露白這回被壓著打得小臉都白了,硬是杵在那裡不走,跟木頭樁子似的等著被削。
反觀白又白卻是愈戰愈勇,身上的力量似是在源源不斷地出現,招式一次比一次氣勢磅礴,逼得對方節節敗退。
“......”
千重月摸了摸下巴,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真相的小尾巴。
或許,白又白這一次的機緣,替換的並非是她的神位,而是露白的神位。
且這個替換的過程並非悄無聲息,而是大張旗鼓,讓露白非常充分地去感覺即將墜下雲端的恐懼。
被倒吸走修為的她用儘一切辦法找到了她的接替者,於是今天才會出現在這樣一番場景。
合理,非常合理。
她一早就說過,比起偽善且嫉妒心強的露白,白又白比她適合這個神位太多太多了。
人家一顆乾淨純潔的赤子之心讓創世者都忍不住偏愛,打架的時候挨打的全是一身反骨的露白。
看來,露白被白又白親手斬殺,是一個必然結局。
隻是......即將接替善神之位的他,可以殺人嗎?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我真的是服了你們兩個了。】
【愣著乾什麼,不想見他毀了自己,就快把那小子給我攔下來!!】
極其熟悉的聲音時隔多年,再一次從千重月的腦海裡響起。
隻是比起那不太正經還有點傻的阿鏡,這語氣措辭顯然變得嚴肅了許多。
千重月眯了眯鳳眸,強行遏製住把鏡子從兜裡掏出來摔爛掉的衝動,拍了拍完好無缺的胸口後,氣定神閒地站起來。
“小白。”
她看著在半空中纏鬥的二人,半片林子都快被削禿了。
這不輕不重的呼喚,淹沒在嘈雜的戰鬥聲響下,本該如滴水入海流一般悄然無痕。
偏生白又白就是聽見了這令人眼眶不經一熱的熟悉稱呼,隔著遙遠距離朝著千重月看過來。
已知自己無力反抗的露白忙趁著這個機會慌不擇路地逃命,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殺意被兩個字輕易撫平的白又白沒去在意她,隻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千重月,頗有幾分見了幻覺般的悵然和哀痛。
“阿月。”
並不存在於記憶當中的稱呼,帶著一絲絲澀意,被白又白念出。
他沒有辦法迅速整理好自己大起大落的情緒,如清風朗月般的人,紅著眼站在三步外的距離。
千重月有一瞬間以為他含糊呢喃的是沒有意義的字音,直到回過神來,才知他在叫她。
“你.....想起來了?”
她原先散漫的表情因著這個猜測,慢慢變得認真了些。
白又白長睫微微一顫,似有些不忍看見她失望的表情,撇開臉後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算了,你過來。”
千重月聳了聳肩,心中早有所料,倒也沒多少情緒起伏。
若他真想起來了,眼下就不會傻愣愣站在原地不敢上前,而是飛奔著過來抱住她了。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有沒有什麼想問我的,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