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昭非坐到炕邊, 一邊擦頭發,一邊看全神貫注畫圖中的林琅,嘴角揚起, 他似乎娶了個很了不得的小妻子。
房間裡安靜了許久後,林琅才恍然自己是不是太專注,忽略聞昭非了,看一眼時間馬上就要10點了, 她急忙看去聞昭非。
“唔……等,等久了嗎?怎麼沒喊我一下。”
林琅懊惱地拍拍腦袋, 卻給聞昭非抓住了手腕, 再握住掌心到他手裡繼續按摩起來。
“不久,原本想過十分鐘就喊你, ”聞昭非也挺納悶自己怎麼能這般滋滋有味地看這麼久林琅。
但必須承認的是, 認真的林琅格外有魅力, 完全不同於她平時軟乎乖巧的模樣,卻同樣……不,是更加令他心動。
聞昭非看林琅這麼久的時間裡, 為自己近段時間的“怪異”找到了答案。他為林琅動心了,因為動心, 才有諸多情不自禁的行為。
“還是我不好,”林琅越反思越覺得自己過分了,今兒可是登記結婚的重要日子, 她居然把聞昭非丟邊上一兩個小時沒說一句話。
“佩佩很好,真的,”聞昭非語氣堅定地糾正林琅的話,再抬起右手在林琅額發處撫了撫,“睡覺嗎?”
“嗯, ”林琅紅著臉輕輕應了一聲,就被牽起去衛生間洗手,他們關了燈到一米四的炕床相擁躺下,不擠但也不寬敞。
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林琅悄悄打量了聞昭非幾次,他抱她的姿勢很親昵,但似乎沒有其他意思。
林琅再一想這個似乎不好施展的小炕床,那略微緊張的小心思立刻沒了,她探起身在能看到聞昭非輪廓的眉心,示範性地“重重”親一下。
“三哥晚安。”
聞昭非落在林琅後背的手悄然握成拳頭,帶著點兒啞色的聲音回道,“佩佩晚安。”
和林琅奕奕看來的眸光對上,聞昭非偏頭過來,準確地在林琅唇上回吻了一下,依舊很輕,但停留的時間比之前的吻都要久了。
得到回應的林琅很快就安心睡著了,聞昭非許久才低低道,“小笨蛋。”他哪裡是不懂怎麼親,他是不敢啊。
聞昭非又繼續平複了好一會兒思緒,才跟隨林琅一同睡著。
——
翌日,聞昭非照舊早起鍛煉、買菜和去西側院那邊把衣服洗了晾曬再回來。
恢複早睡早起後,林琅的生物鐘也恢複正常,六點剛過,聞昭非回來在隔間小廚房煮好了早飯,她聞著淡淡的飯香悠悠醒來。
林琅依舊下意識警覺地打量了四周,又比昨兒更快反應過來這是哪裡,她踩著舊拖鞋到小隔間門的簾子邊,“三哥早。咱們早飯吃什麼呀?”
“早。是魚丸麵,很快就能吃。”
聞昭非轉頭看來,微微一笑,告知了林琅。魚是新鮮買的,順便在西側院水井那裡處理好了帶回來的。
林琅歡喜地點點頭,興頭滿滿地去洗漱,她從衛生間出來,聞昭非的麵條也煮好了,麵條勁道,魚丸湯鮮美,還有一個半流心的荷包蛋。
美好的一天從一碗好吃的魚丸麵開始了。
從今天開始聞昭非就算正式複工了,衛生所裡暫時沒有住院留看的病人,他不需要太早過去,和其他同事一樣八點前到就行。
聞昭非帶著林琅到西側院,簡單和林琅說了他對新房的規劃,再詢問林琅的意見。
林琅沒有意見,聞昭非基本都為她考慮到了,不在新房子規劃內的,基本都是客觀條件不允許,比如林琅喜歡的閣樓、超大書架那些。
七點許,聞昭非請的本地匠人師傅來了,繼續昨兒沒蓋好的浴室工作。
聞昭非和師傅交流完,再來帶林琅回前院去,“等屋頂和浴室都弄好了,我們再來搞衛生。”
“好,”林琅點點頭,她在這裡基本幫不上什麼忙,她和師傅們都不熟,不說話乾瞪眼也挺尷尬的。
“那些木料、磚、瓦、泥等原本是韓師傅大兒子家擴建要用的,我加了些錢先挪過來用,兩三周應該就能竣工,”聞昭非低語說明他手頭已經花出去的那百來塊。
“所長那裡會給我們補貼五十塊,等月底發工資時一起給。另外我請楚哥幫忙在市裡幫忙找些白泥回來,刷刷牆,進度快的話,我們八月前就能住過去。”
刷了白泥還得晾一個月左右才能把味道散儘,不刷的話,牆麵坑坑窪窪實在難看。
衛生所的房子算公家所有,聞昭非隻有居住權,未來他或有崗位變動,離開農場衛生所了,這個西側院也要還回去。
但即便如此,所長楚建森那裡依舊隻能提供基礎維修費,聞昭非要住得舒服舒心,都得他自己另外出錢。
林琅不時點頭回應,回到西角房單了,她拉著聞昭非的手到書桌邊。
拉開抽屜,裡麵放著她的梳妝盒,梳妝盒底層裡除了鐲子玉佩外,還放著聞昭非給她的布兜,裡麵放著錢和票。
“你不夠用了就自己拿,告訴我一聲,或在這個本子上記下來就好。”
林琅習慣記賬,卻沒有要拘束聞昭非用錢的想法,這些花在衣食住行方麵的錢更不用多說。
“好,”聞昭非輕輕點頭,他拉開另一邊的抽屜拿出工資本一起放到林琅的梳妝盒裡,“這些也要麻煩你一起記賬。”
“沒問題!”林琅笑眯眯地點點頭,記到筆記本上是林琅學自姥姥的特殊儀式感,林琅腦袋裡也有本清晰的賬目,細到一盒火柴錢的花銷。
聞昭非看一眼手表,距離八點還有半小時,他坐到椅子上,拿筆在林琅的記賬本上把最近從他這裡花出去的錢和票,每筆都記上。
“誒?咱們的新房要建……暖壁嗎?”林琅瞄一眼賬目上單獨列出來、付給韓師傅修地暖的工錢。
作為徹徹底底的南方人,林琅隻聽說過地暖和炕床。
西側院兩大一小房間裡的炕床,她看到了,卻不知聞昭非還一起請師傅修暖壁。聞昭非隻說要修新浴室,三間房裡最小的那間作為書房用。
剩下的兩間一間是他們的主臥,另一間作為客房,給過來的老師師母偶爾借住,以及未來可能接來走動的聞老爺子住。
聞昭非輕輕點頭,他忘記和林琅說這一茬了。
“我請韓師傅拆了書房的炕床,書房連通新浴室一起修成暖壁,原理和炕床類似,你冬天在書房看書,浴室洗漱都不會冷。”
聞昭非發現林琅很怕冷,大夏天的手時常還是涼的,整個冬天都讓林琅窩在炕床上看書寫字太折磨,時間長了對脊椎很不好。
聞昭非和林琅原本就要規劃一個房間當書房用,如此不如和浴室的暖壁通到一起,方便林琅走動。
此外,聞昭非還發現林琅不習慣睡硬床,小寧村的床單下墊了層舊棉被,跟隨他到京城老宅睡西式軟床,睡眠質量有所提升。
如此,沒有夏天墊草席習慣的聞昭非,也墊上了草席。
林琅並不知道這些,她興致勃勃地跟著聞昭非暢想道,“我要在冬天的屋子裡吃冰棍!”
林琅隻聽說過,還沒有過這樣的體驗,林琅姥姥日常就不給她吃冰飲,更彆說大冬天吃冰棍了。
聞昭非放下筆起身,沒忍住在“小吃貨”林琅的額頭親了一下,“好,到時候我給你買,這裡的凍梨凍柿子也很好吃。”
有美食誘.惑著,林琅本身也日漸習慣聞昭非的親近,並不覺得這個吻突兀。
“好呀好呀,”林琅臉頰的笑容依舊甜滋滋的,好似已經吃到了冰棍和凍梨凍柿子那般。
聞昭非再看一眼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他走到前院前廳隻要兩分鐘,他還能繼續陪林琅十三分鐘時間。
“我問過西華了,他的書都在,等他找出來就會給我送,”聞昭非沒有直接說是給林琅用,他提出要借書,範西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嗯嗯,”林琅點頭,再蹭到聞昭非懷裡繼續說話,“麗珍姐昨兒說她可以幫忙弄棉花,你先幫我做個抱枕和坐墊好不好,不用花樣,能用就行。”
“當然好,我平時休息時也會練習針法,”聞昭非一點兒不勉強就應了,他說的練習針法不算哄林琅,隻是他縫的對象基本都是橘子皮、蔬菜葉等這種。
“謝謝三哥!”林琅蹦起來,勉勉強強在聞昭非嘴角親到了。
聞昭非下意識摟住了林琅的腰,將人帶到窗戶側的牆角裡,眸光對上,又同時下意識下移,聞昭非緩慢低頭吻上林琅的唇。
又輕又快的一個親.吻後,又繼續落下吻,再緩慢地、試探性地頻頻碰觸。
林琅心跳持續加快,鼻息間不受控製地發出一聲“嚶嚀”,徹底擊碎了聞昭非持續要找回的理智和克製。
簡單碰觸迅速擴大成唇舌往內的親密交纏,心跳聲、呼吸聲裡混入了水漬聲,聞昭非摟住林琅的手臂持續又持續地收緊。
林琅雙眸泛起水霧,有種自己熱化了,和被聞昭非揉進身體裡的錯覺,但很快聞昭非就主動離開,放她自由呼吸了。
“佩佩,”聞昭非鬆開手臂,又一秒把喘不過氣來的林琅帶回懷裡輕撫脊背順氣,“弄疼你了嗎?”
聞昭非滿是歉意地吻去林琅眼角的淚水,完全沒料到他會失控至此。
林琅嘗嘗嘴裡的鐵鏽味兒,除了雙唇的些微腫脹感外,沒在嘴裡找到傷口,似乎是她把聞昭非給咬了。
“我、我不疼,你疼嗎?”林琅順過氣來後,抬眸一瞄就看到自己不小心咬出的小傷口,懊惱一下就淹過了那些害羞、激動等情緒。
“呼,呼……”林琅給聞昭非吹了吹,再小聲地為自己辯解道,“沒、沒經驗……”
聞昭非發現林琅害羞歸害羞,嘴裡什麼話都敢和他說,但偏偏他又聽得挺高興的,連勸阻的意思都沒露出絲毫。
“我也不疼,”聞昭非又在林琅唇上啄了一下,就把林琅的腦袋按回懷裡,不敢多看多親。
聞昭非下意識又抬起手表看一眼,距離八點隻剩五分鐘了,他揉揉林琅的頭發道,“我去外科室坐班,你隨時來找我,也可以去後院找嫂子們說話。”
“嗯嗯,你去吧,不用擔心我,”林琅臉頰紅撲撲的,還未完全從接吻後的情緒裡脫離出來,但也知道不能纏著聞昭非,耽誤他治病救人。
聞昭非退後一步,轉身進到衛生間裡匆忙洗了把臉,出來看一眼林琅,就出門往前院的外科室去。
昨兒值夜班的錢慶國已經回後院休息去了,隔壁內科室坐班的外科醫師呂菲還沒到,但聞昭非隱約聽到她和門衛胡大爺聊天的聲音。
這會兒衛生所裡沒有病人來,聞昭非按以往的習慣從清點和清理醫療器材開始今日的工作。
上午八點半後,衛生所裡漸漸忙碌起來,十點許,聞昭非接了一個外診,給田裡摔折胳膊的男知青接骨。
十一點許,聞昭非帶著男知青回到衛生所裡繼續處理和開藥,再接診兩個看腰疼、腳疼的病人。
時近十二點,聞昭非收拾東西再鎖好外科室的門,準備回外院西角房。
“聞醫生,嫂子沒給你送飯嗎?”內科室護士謝宛彤提前回表姑家取飯過來,卻見聞昭非和以前一樣,中午12點左右就鎖門回西角房。
“我習慣在宿舍裡吃了。”
聞昭非要摘口罩的手又放下,他和謝宛彤頷首作為日常問好後,繼續走到藥房和已經吃了飯的範西華交代兩句,再帶上要借來的書,就繼續回西角房。
前院這裡或有要來看病的病人,情況緊急的,範西華會直接來西角房喊聞昭非,情況不緊急的就讓病人回家吃了午飯再過來。
醫生也是人,也會餓,也需要在正常的時間吃飯休息。
聞昭非從來到衛生所工作開始都儘量自己煮自己吃,範西華隱約察覺到聞昭非的“潔癖”後,就不再說什麼和聞昭非搭夥吃飯的話了。
範西華每月交錢給同院住的方一濤,日常方一濤媳婦羅佳佳給方一濤送飯,會給範西華帶一份,或煮好了直接喊他們回去吃。
每個月發工資和票了,範西華才會有興致自己開小灶打牙祭,不然平時都是吃方一濤家的飯。
聞昭非回到西角房時,林琅已經在嘗試著煮飯了,但半個多小時後的現在,她還在研究煤爐中。
這兩天林琅來小隔間時,煤爐都在燒著,她隻要及時換掉已經燒白芯兒的蜂窩煤塊就行,卻沒見聞昭非怎麼把三個壘起的煤塊點燃的。
火柴廢了半盒,引燃用的廢紙也用了不少,但她除了把自己嗆得眼淚汪汪,根本就沒真正讓煤塊燃起來。
林琅在小寧村家裡掌握的燒炤技術,在這個新煤爐麵前毫無用武之地,動手之前,林琅還信心滿滿地覺得自己燒火煮兩盒蒸飯不成問題。
聞昭非回來西角房,就瞧見林琅一邊哭,一邊扒著煤爐各種看。
“佩佩……怎麼了?哪裡疼嗎?”聞昭非的心狠狠提起,他快步走來將林琅從地上半扶半抱起來,再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林琅的手、臉等。
被聞昭非一檢查一哄,林琅眼中的淚花當即變成豆粒兒大的雨點兒滾下來,“嗚,我太沒用了,半天都沒把它燒起來……”
林琅從來沒一刻覺得自己這麼蠢過,她明明是能科科都靠滿分的學神,卻給一個煤爐欺負慘了。
“不哭不哭,我剛來的時候也不會用它,”聞昭非眼中的心疼幾乎要溢出眼眶,卻隻能無措地拍撫林琅的脊背。
聞昭非哄了又哄,林琅的眼淚卻越掉越多。
聞昭非無奈自己的嘴笨,不再開口,他將林琅抱起往衛生間裡去,林琅還在繼續掉眼淚時,他仔細給林琅洗了手,再拿毛巾給林琅擦掉臉上的煤灰。
“乖,不哭了,”聞昭非捧著林琅重新恢複乾淨、卻看起來更惹人憐惜的臉,順從心裡的想法,輕柔地一下一下地吻在林琅的臉頰和嘴角。
不知何時,抽抽噎噎的林琅沒再哭,水潤清亮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入聞昭非的模樣,再很快羞紅了臉頰。
不僅僅是給聞昭非親羞的,還羞愧於自己失控的情緒,她可已經十八歲成年了。穿書前,她姥姥病逝那年,她都沒這樣哭過。
來到這個世界後,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把以前沒哭的都哭回來了。
聞昭非微微一笑,拉著林琅的手回到房間裡,炕邊坐下,他繼續將林琅攬進懷裡抱住,也不說話,陪著林琅慢慢消化情緒。
許久,聞昭非才低語問道,“肚子餓了沒有嗎?”
“嗯,”林琅低低應聲,害羞依舊,但自我厭棄的那部分情緒已經大大削弱,“你教我怎麼燒煤爐炤好不好?”
“我煮不了飯,就日常燒燒水,”林琅不敢一步登天,覺得聞昭非能教會她煮出好吃的飯菜來,但日常燒水就很必要。
“好,”聞昭非撫了撫林琅的後頸,在林琅眨巴眨巴眼睛看來時,他緩緩低頭在林琅的眉心輕輕一吻。
林琅沒有在聞昭非眼裡看到嫌棄或不耐煩的神色,她臉上終於跟著漾開笑顏,她探起身,臉頰貼上聞昭非蹭蹭貼貼,“謝謝三哥。”
聞昭非身體僵硬了一瞬,又繼續輕撫林琅的後頸和脊背。
等林琅身上的負麵情緒完全過去,聞昭非才拉著林琅往小隔間廚房去,他一步一步分解,從原理到步驟給林琅詳細講解了燒煤爐的步驟和技巧。
林琅的眼睛已經學會了,實際學成怎樣還得之後試驗才能知道。現在卻不好再耽誤聞昭非煮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