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未婚青年和兩對年輕夫妻繼續吃著南瓜子兒, 閒聊起來。
等這包瓜子嗑完, 馮海倩也終於罵夠了收聲,一開始還會聽到莫巧珊“據理力爭”的辯解,後麵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聞昭非拉著林琅起身,“南瓜子兒味道不錯, 我們走了, 回見。”
林琅笑著擺擺手,“下次再一起……一起嗑瓜子兒, ”這樣嗑瓜子兒的經曆,林琅也是第一次, 總體體驗還算不錯。
“好啊,”範西華幾人點點頭, 也不客套地送來送去的。
林琅和聞昭非從東側院出來也沒再往後院去, 他們徑直回了前院西角房。
聞昭非揉揉林琅的頭發道,“喝了藥,今兒早點兒睡。”
今兒一天對林琅來說, 絕對算腦力和體力都消耗巨大的一天, 林琅這會兒腦袋還興奮著, 暫時沒感覺到。
林琅猶豫地瞄一眼書桌上的書,輕輕點了頭。她早睡也能早起, 早上的效率、光線都比晚上要好。
聞昭非去小隔間將浸著的藥熬, 倒出來晾著, 再兌好蜂蜜水一起帶回房間。
林琅接過藥閉眼喝下, 再將甜味兒足夠的蜂蜜水也喝完, 在聞昭非懷裡被拍撫著緩了會兒,他們就去刷牙洗臉。
再換上睡衣,關燈, 他們爬上炕相擁著躺好,準備睡覺了。
聞昭非拍揉著林琅的後背,低聲道:“佩佩不用在意那些話,真相是什麼於他們而言並不重要,他們大多隻在意自己能否說得高興,能否獲得彆人的目光或讚歎……”
聞昭非說的就是後院裡住著的莫巧珊這類人,所以他不想帶著林琅去和她爭辯什麼,他要找也該找莫巧珊的男人錢國慶。
林琅貼臉過去蹭蹭聞昭非,“我不在意,你也彆難過好嗎?”
大抵在被如此誹謗時,聞昭非是有感覺到心冷和難過的,不多,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就叫林琅先發現了。
“好,”聞昭非低聲應了。
聞昭非繼續擁一會兒林琅,就發覺林琅趨於平穩綿長的呼吸聲,他也沒想多久就跟著睡沉了。
——
初陽照常升起,聞昭非早起晨練回來,先到後院找楚建森說了會兒話,再回前院西角房來。
林琅抱著聞昭非起來後塞進她懷裡的枕頭,還在睡著,在聞昭非大致煮好早飯吃的苞穀粥和炒菜時,才悠悠醒來。
“三哥早,”林琅小跑去衛生間刷牙洗臉出來,就來煤爐炤前忙碌的聞昭非身邊抱一下,再乖乖坐到一邊兒的矮凳上陪著。
“早,”聞昭非轉身看一眼林琅就繼續舀粥,再和幾樣小菜一起端到房間的書桌上吃。
“我今天和陶老去紅石場看看,你待在房裡看書?還是和我一起出門,我送你去簡爺爺家裡?”有三輪車後,聞昭非不用擔心來回路上累到林琅,就不介意自己多騎一段路送林琅去她更喜歡的地方待著。
林琅聞言立刻改變了原本的計劃,“我去簡爺爺家。你中午回來老師家吃飯嗎?”
“嗯,我早起收拾了些常用的東西,晚上看情況要不要回來。”聞昭非能猜到林琅的回複,回來西角房後簡單收拾了些衣物和常用品。
“回不回都看你,你把我帶上就好啦,”林琅挺願意住趙家的,但前提是聞昭非陪她一起住。
聞昭非桃花眼微彎,點點頭,“一定帶你。沒有你……我也睡不好。”他從心底裡想一直帶著林琅,不然昨兒趙信衡提議讓林琅留在趙家,他就不會一口否決了。
“我們先搬些常用的東西帶去,缺了什麼,我下班後騎三輪車回來拿就是。”聞昭非一思量還是不想帶著林琅每天早晚奔波,昨兒是東西沒帶夠,另外林琅想回來看顧麗珍,他也有事情需要和所長楚建森聊。
“好啊,”林琅回聞昭非一個甜甜的笑容,再加快速度乾飯。
飯後,她和聞昭非一起收拾,前些天才從京城郵寄到的書中挑出數本,帶上筆墨字帖和放置結婚照的相框。
“我帶去給師母瞧瞧,”林琅說明了一下她特意帶上相框的原因。
聞昭非點點頭,又走來打開林琅的梳妝盒,從裡麵拿出小一寸、他和林琅坐著照的結婚照,“這張給我放錢包裡吧。”
“好呀,”林琅應著聲湊過腦袋,看聞昭非將他們的照片放到舊錢包的夾層裡,莫名地,她就感覺心裡甜滋滋的。
“我們穿師母給我們做的衣服吧,我先去換,”林琅拿著衣服先去衛生間裡換。
昨天因為要組裝三輪車,林琅不舍得弄臟或碰壞新衣服,原本說好穿新衣服,後來又沒穿了。
聞昭非看林琅蹭蹭跑了,他也拿著寇君君給他做的那套換上,屬於夏天薄款的列寧裝,內搭要就配他自己的白襯衫。
“唔……”回來拿發帶的林琅猝不及防碰到聞昭非換衣服中的場景。不用懷疑,聞昭非就是傳說中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勁瘦型身材,相當耐看。
林琅雙眸灼灼盯了片刻,再下意識摸摸自己的鼻子,沒有不爭氣地留鼻血。在聞昭非繼續穿上襯衫轉過身來時,林琅微微一笑道:“三哥身材不錯。”
話落,林琅轉身小跑回衛生所,再按著自己狂跳的胸口安撫。好一會兒,她才靜下心來,把新衣服換上。
聞昭非紅著耳根繼續穿好衣服,等了會兒,在猶豫要不要到衛生間門口催一句林琅時,林琅自己從裡麵出來了。
寇君君給林琅做的衣服上衣是立領斜褂式長袖單衣,下衣是到膝蓋處的半長裙。林琅穿深藍色絲毫不顯老沉,反而襯得她皮膚雪白,氣質文靜。
聞昭非想了想,想到了合適的形容,像歌詞裡開在天山上的藍蓮花。
“三哥穿著真不錯,師母手藝好棒,”林琅更先聞昭非誇出口,她走來挽住聞昭非的手,下巴微微揚起,“咱們這可是情侶裝。”
不用照鏡子,林琅也能知道她和聞昭非很是登對,完全穿出了新衣服的效果。
“情侶……”聞昭非低低重複了一下林琅的話,再看著林琅真心讚美道:“衣服好看,佩佩更好看。”
林琅臉頰多了兩團紅暈,更顯美貌,她拉著聞昭非回到臥室裡,她繼續穿上白色長襪子和小皮鞋。
聞昭非在林琅身後,幫林琅用發帶將長發編成辮子。
隨後他們分兩趟將東西搬到西側院,再裝到三輪車上,聞昭非載著林琅往趙家小院去。
“誒?聞醫生?林同誌!還真是你們,我差點兒以為看錯了。”
聞昭非衛生所同事的護士謝宛彤喊住他們,她原本隻是驚訝聞昭非騎的三輪車,再一細看,這可不是他們二區衛生所的聞昭非嘛。
看到了聞昭非,她自然也看到貨箱座位上,言笑晏晏、容貌姣好的林琅了。
聞昭非減速下來,等謝宛彤跑過來了,再側身問好,“謝同誌你好,我們還有事兒……”
“林同誌身上的衣服真好看,是京城供銷社的新款嗎?”
謝宛彤難掩驚歎的聲音一下子就壓過了聞昭非,這會兒她也顧不上看眼色了,“還有這車……我還是第一回見這樣的,可太稀罕了。”
“謝同誌你好,這衣服是我師母做的,這車是我乾爺爺送我的,”林琅回了謝宛彤的話,她心裡也忍不住納悶,謝宛彤怎麼一看她穿新衣服就以為是京城供銷社新款呢。
她這都是定製限量款,沒得買的。
“我們還趕著去老師師母家,回頭我們再聊,走了哈,”林琅才趕著說完,聞昭非就將三輪車騎起來,速度遠快於被謝宛彤攔下來時。
“誒……”謝宛彤反應過來,林琅聞昭非以及三輪車的影兒都沒了。但也可以預見等謝宛彤去衛生所上班,所裡眾人都會知道林琅有車了。
——
林琅和聞昭非抵達趙家小院時,趙信衡已經上工去了。但昨夜坐班到11點的寇君君才起來沒多久,她今兒隻要在10點到一區衛生所就行。
“佩佩來了,昨兒就讓你三哥彆帶著你折騰了,就他黏人,”寇君君念叨一句就來幫忙林琅聞昭非一起收拾。
聞昭非無從反駁,又看了眼時間,不好耽擱,“師母,佩佩,我先出發了。”
聞昭非走出兩步又走回來,拉著林琅到窗前低聲道:“餓了吃些餅乾水果,我中午會回來煮飯吃飯。老師一般會更早到家,你也彆往廚房去,行嗎?”
林琅感動地看著聞昭非,點點頭,“嗯。你快出發吧,好好工作,我在家裡不會有事兒的。”
聞昭非輕笑著揉揉林琅的頭發,再看去寇君君輕輕頷首,便從客臥裡出去。
聞昭非推著三輪車到隔壁簡老家裡,將三輪車留給簡老用,他騎上簡老家裡的組裝自行車再出發。
簡老日常要去回收站和附近小鎮二次收購和淘換東西,三輪車對他來說更為需要,聞昭非上下班輕裝簡行,自行車完全夠用了。
陶老沒看到昨兒“稀罕物”三輪車略感失望,但也沒說出口,有聞昭非用自行車載他上班也很不錯了。
紅石場門口,陶老領著聞昭非走完一遍程序,給聞昭非申請到一張進出紅石場的臨時憑證,再將他帶去日常工作的醫療樓。
“這裡除了我,還有兩個護士,三個護工,小吳更懂一些護理知識,如果遇到病人找麻煩,樓下有警衛員,隨時能喊他們上樓來。”
因為紅石場的特殊性,這裡雇傭的護士護工都是男性,且大多長期住在紅石場給他們安排的宿舍樓裡。
聞昭非隻是來替班兩個月,自己在紅石場附近也有住所,就沒必要再給他另外安排住所了。
陶老帶著聞昭非熟悉一下醫療樓配套的看診室、藥房和三間病房。
三間病房都住滿了,在一號病房門口,聞昭非和陶老隔著門聽到裡麵的吵嘴聲,若非他們個個全身都帶傷,手也被銬在床扶手的鐵架上,他們能直接打起來。
“再吵一句就都給我滾!”陶老粗聲粗氣地喝了一聲,病房裡的倆人才齊齊安靜了。
陶老看回聞昭非時麵色又恢複和緩,他領著聞昭非回會診室去,“他們的傷就是打架鬥毆打出來的,等他們好一點兒個個都要去關禁閉。”
“這裡和衛生所不一樣,我們隻管看病開藥處理傷口,犯人之間的事情不歸我們管。有人試圖為難你,你隻管喊警衛員或去找老樊,幾次後,他們就該知道拿什麼態度對你。”
聞昭非臉上並無懼色或不適,輕輕點頭,“我先看看他們病例本。”
“行啊,”陶老偶爾和農場上的人聊天,也知道聞昭非的醫術不錯,到他們這跌打損傷更多的紅石場來更有用武之地。
聞昭非很快就看完了四本病例,再和護士小吳去兩個病房查房,再單獨給其中兩個做了檢查,他就回到會診室來。
“三號床的病人需要快點兒動手術,我能做,但前提是紅石場有動手術的條件,沒有的話最好儘快送去明水鎮醫院,其他三人,後續我就能料理。”
聞昭非沒有在醫療樓看到適合手術的地方,但能讓他動手術的基本配置,就算比不了市裡醫院的手術房,怎麼也得有他們衛生所的水準。
“明水鎮和市醫院我們一直在幫他約醫生,最快得排到下周一,你能動的話……你稍等,”陶老走去門外喊來警衛員,一番低語後,他再回到會診室來。
陶老再揚揚手,讓小吳從會診室裡出去,他走到聞昭非身側低語說三號病人的情況,“老樊叮囑了不能讓他出事兒,你真的行嗎?一會兒老樊來了,你實話實話,千萬彆逞強。”
陶老並不知道三號病房的病人具體有什麼背景,但能得到副團的老樊一句叮囑,肯定是他們小老百姓得罪不起的。
“您放心,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會隨意說,”聞昭非拿出三號病房病人的病曆本,給陶老簡單闡述一下他的手術過程,難度不大,但急在不能繼續耽擱。
否則按現在的醫療條件,聞昭非不能保證他還能保住他的腿。
陶老屬於中醫裡的瘍醫,聞昭非診斷出來的大多都和他病曆本裡寫的對上了,但紅石場醫療樓裡各類藥物稀缺,他沒把握治好,才早早就找老樊要將人送去有條件的地方治療。
經過聞昭非這番說明,陶老也不再提反對意見,他從中醫外科的角度來給聞昭非完善他提供方案的後續治療。
副團老樊來得比陶老和聞昭非預料得都要快,他雙目灼灼地看著聞昭非,“你說你能做?我可是拿病曆本問過你們所長,他說他做不了,讓我送人去市醫院。”
“所長的手凍傷後一直沒能恢複,所以他才說他做不了手術。比起我們衛生所來說,肯定是市醫院更好。你最好在明後天就送病人去市醫院儘快手術。”
聞昭非沒有一定要為三號病房的病人動手術,他隻是出於醫者的責任,判斷病人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須儘快手速。
明水鎮醫院隻能提供保守治療,不考慮它。而市醫院那邊能立刻動手術,他早就將人送去了。大醫院也意味著病人更多,市醫院裡病情比三號房病人緊急的更不少,老樊做不來以權壓人的事情。
老樊片刻沉吟就問道:“你動手術需要我做什麼?”
聞昭非也不廢話,他將已經提前列好的清單交給副團長老樊,“您幫我配齊清單上的東西,隨時能動手術。”
清單上的器械大部分都能在農場衛生所裡湊齊,副團再安排人去市裡一趟買來衛生所裡也沒有的藥物就行。
老樊看聞昭非提供清單裡連哪個衛生所能借都標注給他了,哪裡還會再遲疑,“你等著,我現在安排人,明天之前給你備齊了。”
“好,我和病人聊聊,定個時間手術,”聞昭非還要從病人那裡獲得同意和授權,他才能動手術。
副團老樊來去匆匆,和陶老點個頭,他帶著清單風風火火地走了。
三號病房的病人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頭發老長胡子拉碴,聞昭非看到他,好似看到一個月前去小寧村時的自己。
他是假邋遢假頹廢,眼前的青年就是真邋遢真頹廢,不僅是對自己的病情,還有一種從靈魂散發出來的暮氣。
聞昭非詳細闡述了手術風險和沒有及時治療會有的後果等,再問道:“手術風險和繼續耽擱的風險我都告訴你了,動不動手術,你要自己決定,決定好了,就找小吳拿鋼筆在這裡簽字。”
聞昭非留下他草擬的手術同意書在病床側的矮桌上。
從三號病房出來,聞昭非找陶老說明一聲,他帶上背包和臨時出入證明,騎上自行車回家。
紅石場醫療室上班時間是從早八點到下午五點,中間午休一小時,不值夜班,一個月自行彈.性安排二到四天的休息。
聞昭非騎著自行車從田埂路抄近道,順便載了趙信衡一段,他們一同回到趙家小院。
趙信衡進廚房煮飯,聞昭非簡單洗漱後去敲隔壁簡老家的門。
“以後趕不及就不用回,佩佩在我家也能吃,”簡老瞟一眼聞昭非,他估摸著林琅沒答應在他家吃飯,就是因為聞昭非會從紅石場回來。
“趕得及……”聞昭非低低反駁一句,再點點頭,他往簡老家後院走去,林琅果然就在半露天“課堂”裡認真練字中。
“三哥!你回來啦,都這麼晚了嗎!”林琅抬臉看來,驚喜得小臉蛋都在發光,她放下筆,朝聞昭非伸出雙手。
聞昭非加快腳步走來,再俯下身將林琅抱了滿懷,“我回來了,在簡爺爺家過得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