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丞拿手帕擦去林可萱的眼淚, 繼續道:“可萱,我們錯太多了,想求佩佩原諒太難,也不該這樣去要求她。但她或許不想原諒我們, 卻不會想你這樣……”
林可萱的自我懲罰, 更多隻能讓林琅和聞昭非有負擔, 他們錯太多也錯過太多,但還能有他們能替林琅做的事情。
“我會賺錢, 我們捐錢給佩佩讀書的大學, 捐錢給她將來工作的機構, 我們在港城修最好的遊樂場和國際商城,等將來請舅舅接佩佩的孩子去玩。或者你有什麼想法, 我來實現。”
慕丞清楚他和林可萱若是強行給林琅什麼補償,隻會給她的生活帶去困擾,但也不是什麼都做不了。
等機會到來時,他們還能把遊樂場、大商城建到林琅和她的孩子生活的京城裡,而這些林琅都不需要知道。
林可萱打量慕丞許久,才再開口, “阿瑛還是要改姓林,你的新公司也要叫……林氏。”
無可否認的是, 慕丞確實很擅長賺錢, 讓慕丞賺的錢留給老太太的其他兒孫,也叫她不甘心極了。
“我答應, ”慕丞一口答應, 又說出他已經告知了慕瑛的決定,“一百萬給阿瑛當啟動資金外,我和你所有的一切都屬於林琅和她的孩子。”
“我已經讓慕仁將我從族譜裡除名了, 從今往後,英國慕家的任何事情都同我無關。”他不再是慕家的慕丞,他的餘生都將為了儘可能償還而活著。
慕丞將粥端起來,“吃一點兒。佩佩生孩子時,我們即便進不去產房外,也要等在醫院外,你這樣可沒力氣和我一起去。”
林可萱眼中浮起希望,輕輕點頭,張嘴吃了一口白粥。
——
8月8號,聞昭非正式入職第一醫院外科部的心臟外科,他之前也基本每天往醫院跑,但主要還是給賀老幫忙和親自負責七叔公七阿婆的治療事宜。
聞昭非在外科上學得比較全麵,普通外科、骨科等,他都能很快接手,最後還是考慮第一醫院比較缺心臟外科的醫生,他自己選這裡來。
兩年半後的現在,聞昭非不缺學曆,也不缺科研成果,足夠成為名副其實的主任醫師。
心臟外科除了聞昭非外還有一個副主任醫師、兩個主治醫師和三個住院醫師,以及12人的護士團隊。
第一醫院同京城醫科大有合作和教學任務,聞昭非剛上任第一天就見到他帶過的兩個學生孟秀傑和賀信,恢複高考第一屆學生裡成績最好的幾人之一。
優秀成績是他們能來第一醫院實習的必備條件,但他們能直接來給聞昭非當學生,主要還是因為他們一個是副院長的外孫,一個賀老是那邊的親戚。
他們這個暑假就被家裡長輩安排來第一醫院無薪酬實習,又在確定聞昭非將在心臟外科上任後,他們主動要求調來這裡,繼續給聞昭非當學生。
“聞老師!”
孟秀傑偏麵癱的臉上露出一點兒類似激動的神色,喊了聞昭非後,他就把身後的路讓開,“您的辦公室是這間,我和賀信提前打掃過了。”
賀信也從大更衣室裡,換好白大褂出來同聞昭非打招呼,“聞老師早。”
“早,謝了,”聞昭非輕笑著點點頭,他繼續走到辦公室裡,辦公室還配了室內衛生間和休息間。
聞昭非換好白大褂出來,孟秀傑和賀信還拘謹地在門外等著他。
聞昭非將病曆本分彆交給他們,“查房,我來問病情,你們來記錄。”
孟秀傑和賀信隻是來實習,而非以這種方式空降成為他的同事,聞昭非不會帶異樣目光,但也不會格外優待,他們能力必須得跟上家人為他們爭取來的資源,否則他這裡還是會踢人走的。
目前心臟外科四間普通病房的16個床位都已經住滿了,因為心臟手術難度偏大,手術和病人要承擔的風險都很大。
原本給他們治療的醫生和病人自己都偏向於選擇保守治療,除非是碰到不得不動手術的危急情況,才會安排手術。
但這樣一來這些病人在各個床位滯留的時間就太久了,聞昭非提前看過的病例裡,有位病人已經住院快半年了,基本是把醫院當家住了。
他們占據了床位,其他排隊等待救命的病人就無法安排進來接受治療。
這也不是心臟外科才有的情況,慢性病症狀較多的科室或多或少都有類似的醫療資源緊張的情況發生。
要解決這種問題,辦法之一就是擴建住院部,床位多了,能安排住院治療的機會也多了。
但眼下住院部的擴建要錢要資源要時間,少說也得兩三年才能搞出一兩棟住院大樓來。
辦法之一就是加快病床的流動速度,除了部分情況確實危急需要長期住院的病人外,還有部分病人是非必要長期住院的。
一個早上時間,聞昭非基本理清了病曆本對應病人的情況,又在午飯前,喊了同科室工作的醫生同事和護士們來開了個簡單會議。
這個簡單會議的核心內容就是,聞昭非一點兒沒有他給病人態度的溫和、好說話,他為主導的醫療團隊裡若有人跟不上,就會很快被調走。
其中若有人無法適應,也可以自請調離,他會第一時間給予批複。
暫時還沒人表示要走,但眾人著實被聞昭非的“三把火”燒到了,這才是他上任的第一天上午呢。
散會後,醫生護士們分批去大食堂吃飯,聞昭非繼續留辦公室裡,黃成言開車從距離較近的林家祖宅給聞昭非送飯來了。
家裡現在除京大安排給聞鶴城的汽車,軍部安排給林琅和他的車外,他們還自購了一輛汽車,供家裡人日常使用。
黃成言早起後會開車送趙信衡、寇君君等有需要的人去上班,再回來送林嬸惠嬸買菜,快到中午時再跑一圈給眾人送飯。
孟秀傑幫忙提著飯盒送到聞昭非的辦公室裡,“您家裡的黃叔給您送飯來,我碰到,幫他拿進來了。”
“謝謝,你也抓緊時間去食堂吃飯吧,”聞昭非看一眼時間,不再盯著顯示屏界麵上的手術方案看。
在定下上任的科室時,賀老就將幾個嚴重病例交給聞昭非了。
聞昭非人雖然沒來上班,但相關治療方案的預案已經做了不少。
“好,”孟秀傑點點頭,出辦公室,找賀信一起吃飯。
而這一早到現在,心臟外科以及相鄰科室的醫生護士們話題都離不開聞昭非。醫院醫生中還有個彆曾經和聞昭非同期在第一醫院實習過。
毫無疑問,聞昭非在校成績和實習成績都非常優秀,當時他們都以為聞昭非畢業後會留在第一醫院,卻沒想聞昭非報名下鄉去了。
在他們以為聞昭非這輩子都難回來時,高考重啟,聞昭非以頗受爭議的副主任醫師職級被調回,再到醫科大當助教。
關於他醫術水平的爭議早就平息,聞昭非在第一屆新生開學那個學期是被提為正式講師,之後又帶領團隊搞醫院科研,如今不僅被破格提為副教授,還是第一醫院的主任醫師。
在一眾平均年齡在五六十歲的主任醫師裡,聞昭非年輕太多了。
這還不止,聞昭非的爺爺在京大文學院當副院長,他自己日常上下班都有汽車接送,已經呈現寸土寸金趨勢的京城裡,房子兩三個,午飯還有家裡人開車送來。
即將進入而立之年的聞昭非,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還沒有孩子吧。
一些人酸溜溜地同聞昭非進行比較,能力比不了,學曆和科研成果比不了,家世比不了,唯一能比的就是他們有兒女,而聞昭非據說結婚六年了,至今還未有一兒半女。
同是醫生的他們八卦著就議論起來,到底是聞昭非的妻子不會生,還是聞昭非不會生……從醫學角度來說,男人不會生的概率也挺多。
“咳咳!”聽了幾耳朵的賀信差點兒被一口米飯嗆到翻白眼。
孟秀傑不得不給賀信拍一拍,“沒人和你搶啊,好好吃飯。”
賀信終於緩過來了,又瞟一眼孟秀傑,“你沒聽到?”那些人可是在質疑他們醫科大最受歡迎講師聞昭非的生育能力呢。
“他們也就能說聞老師這個地方了,你看聞老師會在意嗎?”
孟秀傑雖然也生氣聞昭非被這麼議論,但和這些碎嘴子的人爭論起衝突就是他們給聞昭非丟臉了。
聞昭非正式上班第一天,就開始試圖解決病床不夠用等長久存在、卻一直沒人解決的問題,這些人同聞昭非的思想境界完全不同,為他們這些議論生氣實在不值和沒必要。
孟秀傑又補充道:“孩子也不是生來證明自己能不能生吧,他們也不想想聞老師以前待在什麼地方,你可彆到老師麵前多嘴!”
將孩子生在農場那種極端氣候、物資醫療資源都有限的地方,才是對妻子和孩子的不負責。
“我才不會多嘴,”賀信連連點頭,結束這個話題,認真吃起飯,早點兒吃完,他們也能早點兒回去給聞昭非幫忙。
聞昭非已經決定下午找一些病人和家屬來進行手術治療相關的會談,再說明手術過程和風險等後,依舊由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接受他提供的全新治療方案。
孟秀傑和賀信走後,坐他們後座的魏珍珍再次確認地問向,說聞昭非八卦被那一人聽到的婦科樓區的中年護士。
“他們老師是叫聞昭非沒錯吧?他爺爺是京大聞鶴城?”
“是啊,不多說幾遍了嘛。哎呀,聞醫生前途無量著呢,咱們就彆多嘴了,”中年護士麵色訕訕,也有點兒後悔自己碎嘴子給聞昭非的學生聽到了。
那兩實習生根本不壓低音量的話,就是在回應她的。
護士長感覺自己被算計了,“哼,陳醫生自己不爭氣,這麼多年還是主治醫師,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聞醫生的校友,賀院長的學生呢。”
按聞昭非現在的晉升速度,再過十年八年晉升為副院長也不是沒可能。聞昭非是男人,他就算一輩子都沒孩子,也不影響他在事業上的成就。
來第一醫院工作兩年、轉正一年的魏珍珍神情依舊有些心不在焉,頻頻看去大食堂門口,但一直到她們吃完飯,都沒看到聞昭非本人過來吃飯。
這麼多年,魏珍珍還沒忘記當年同火車返回京城時,那被聞昭非驚.豔的感覺。
聞昭非這幾年頻繁來給賀老幫忙,主要去的是外科大樓和會診樓,魏珍珍工作的婦科在第一醫院的另一棟樓,第一醫院的食堂也有好幾個,魏珍珍日常同聞昭非沒什麼機會遇到。
但魏珍珍還是趕早在提前問過的聞昭非下班前,到外科大樓到停車場的必經之路附近。
魏珍珍終於親眼確認了在大食堂裡被各種討論的聞昭非,就是她姐姐魏婷夫家隔壁的前鄰居,僅有兩次見麵都沒給過她好臉色的那個醫生聞昭非。
毫無疑問是,這第三次見,聞昭非帶給她的驚.豔更甚於前兩次。模樣同她記憶裡的沒什麼兩樣,但氣質更好更有男人味兒了。
聞昭非成婚多年都難有孩子,正好,她會生啊!
魏珍珍摸了摸自己因為頻繁妊娠,已經好看不起來的肚子,但她已經憑會生兒子成功回城,還有了醫院的正式工作。
按理來說她應該知足,但魏珍珍知道自己一點兒都不快樂,護士的工作瑣碎又要頻繁值夜班,回到家也總有做不完家務和耳邊永遠停不下來的哭鬨聲,這樣的回城日子和她預期裡的差彆太大了。
魏珍珍看聞昭非背影的目光一點點變得火.熱和堅定起來,她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一次!
隻要她成功懷上聞昭非的孩子,就有很大概率擠走鄉下娃娃親的林琅,成為書香門第聞家的正經孫媳吧。
聞昭非坐上車,被薑心明提醒後,他偏頭看去停車場小花圃前發呆中、穿著護士服的魏珍珍。
“不認識,走吧,”聞昭非目光很快又落回到已經打開的電腦界麵上,下午同病人家屬的溝通並不順利,要獲得他們的信任還需要契機。
在車開進研究中心時,聞昭非將手提電腦放回包裡,又主動清空腦袋裡那些工作內容,他看著入口處等了會兒,就看到林琅同韓波一起走出來。
聞昭非下車來,“韓主任好。”
“昭非來啦,好了,你們回去吧,”韓波碰巧遇到林琅就順路送了林琅一段,他可是研究中心裡唯一知道林琅懷孕的人。
而對於聞昭非從大學接送到研究中心的行為,他已經看習慣了,哪天沒看到聞昭非來接人,他才要奇怪地問一嘴。
林琅團隊裡的人大多也是如此,知道林琅和她丈夫的感情非常好,林琅偶爾忙不開住研究中心,她丈夫也會過來一起住。
“韓老師再見,”林琅同韓波道彆後,牽上聞昭非的手,他們一起上到車子後座上。
林琅關心地問起來,“今天工作順利嗎?新同事有沒有排擠你?病人和家屬有沒有為難你啊?”
聞昭非彎起桃花眸,又伸手點了一下林琅的鼻尖兒,“我是科室的老大,沒人敢排擠我,病人家屬還在接觸中,也說不上為難我。”
林琅依舊不是很放心,她伸手抱住聞昭非,“我讓俞大哥日常跟著你行嗎?萬一發生醫鬨事件,你也能多個幫手。”
林琅很為聞昭非的醫生職業驕傲,但作為醫生家屬的她,不免擔心醫鬨的發生,他們在農場那麼小的地方還有類似情況發生,回來京城這樣的大醫院,麵對全國各地來的病人家屬們,發生的概率隻會更大。
聞昭非感覺不是很需要,但醫院目前確實沒太注重“醫鬨”這方麵的工作,特彆是到了夜班時,警衛科隻留人守門,各個科室的巡視工作主要靠醫生護士自己進行。
林琅繼續說服道:“你找賀老問問,有需要我這裡可以優先提供給醫院全套的監控係統,這樣你們工作量也能輕一些,發生什麼事情也容易取證。”
聞昭非不舍林琅過於操心,輕笑著點點頭,“好,我那我替醫院和我病人們提前感謝你。至於俞大哥……他們跟著你,我更放心。”
林琅工作的地方層層保密,進出嚴格,但同樣也是各國間諜聚焦的地方,不排除可能找到或混入,到時候薑心明俞飛這幾個特種部隊出身的軍人待在林琅身邊,他會更放心。
第一醫院即便有林琅擔心的醫鬨發生,那些人也隻是普通人,醫院裡有警衛科,附近就是派出所,聞昭非自認為還是能應對的。
林琅手往聞昭非身上硬邦邦的肌肉捏了捏,還是點頭了,“行吧。”
林琅從聞向青和趙冬心那裡知道,聞昭非從小打架就挺厲害的,當年聞昭非對付張大牛,應該隻一招就把人打趴下了。
聞昭非眸光幽深起來,又努力克製下去,他輕聲問道:“小鈴鐺今天乖不乖?”
“嗯,乖得很,”林琅毫不猶豫地點頭,目前為止她依舊沒什麼特彆的感覺,肚子還是那個樣子,她能吃能睡能工作,如果不是知道已經懷孕,她還能繼續跑跑跳跳呢。
他們聊著天就回到林家祖宅裡,接著,林琅又被陸續回來的家裡人問幾遍小鈴鐺乖不乖的那些話。
晚飯後,眾人看電視時,林琅和聞昭非散散步就回主院的大書房裡,聞昭非繼續完善自己的治療方案,林琅則是看書胎教。
聞昭非很快又結束自己的工作,過來陪林琅進行這種“另類”的胎教事宜,他給小鈴鐺念《黃帝內經》《本草綱目》這些。
目前,還不能排除將來他和林琅的孩子會願意跟著他學醫。
小鈴鐺不知有沒有受到醫學氣息的感染,它的媽媽已經呼呼睡沉了。
聞昭非俯身在林琅的眉心親一下,又在林琅下意識覆在小腹上的手背親一下,“晚安。”
放好中醫書籍,聞昭非也躺下來,擁著林琅睡覺。
成為主任醫師後,聞昭非不用值夜班,但若是醫院有緊急情況可以打電話來家裡,黃成言會來喊他起來去醫院。
聞昭非正式入職一周,還未有類似緊急情況發生,這天他中午吃飯後,他不繼續工作,而是來賀老辦公室談話。
林琅那邊已經確定,能幫第一醫院優先申請來監控係統的購買使用資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