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昭非走到窗戶前給基本熬了一個通宵的趙冬心打去電話, 他和薑心明等人已經將案件調查和審問得差不多了。
在有監控的情況下,省卻大量審訊和查證的時間,證據確鑿, 容不得她耍賴。
目前的問題是祝家老太婆已經78歲了, 判刑也判不了她多久。但有句話說母債子償, 祝家老太婆犯下的罪,必然要由祝家人共同承擔。
“……祝家老太婆已經招了, 且她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祝之徽……就是那個產婦的丈夫也不是祝家血脈, 當年就是被她給換了的。”
祝家老太婆雖然是慣犯, 在居住的大雜院裡一貫是讓人頭疼的存在, 但昨晚她著實被十多輛警車軍車包圍的架勢嚇到, 加上趙冬心調取來給她看的監控視頻, 她很快就招了。
再一審問,她就將祝之徽的身世也一同招供了, 同這次類似, 她也是覺得單人病房裡的產婦和家屬家境富裕, 想讓彆人幫她養孫子和養重孫。
為何挑中了林琅的孩子, 祝家老太婆自己招供說,她年輕時暗戀林堯青, 因愛生恨,原本不在意祝之徽的孩子由誰養, 也動了心思要將林家孩子抱來家裡。
她扯出林堯青的這些話無從證實, 隻怕林堯青活著都不一定能記得她是誰。趙冬心更懷疑祝家被迫從林家祖宅搬走後,祝家老太婆就懷恨在心,臨時起意加蓄意而為,就策劃了這事情。
祝家老太婆30年前能成功換孫子, 這次卻隻換走不到一小時就被發現,時代在改變,醫院裡的製度和設備都在更新換代中,能給她鑽的空子不複存在。
祝之徽淩晨四點被從家裡喊起帶走,到警局配合調查。
一無所知的他,先是知道老太婆差點兒將他和林琅聞昭非的孩子調換,再被告知他自己也是老太婆惡行的受害者,他就不是祝家血脈!
祝之徽真正的身世是簡家長房長孫,他是清大機械學院院長簡帛的長孫,簡帛為同事奔走上言被下放時,他的親生父母和那個被替換走的孩子依舊好好地在京城裡生活著。
更加諷刺的是,同祝之徽被調換的、真正祝家血脈的簡宜暉,正是他父親和爺爺工作單位領導的領導。
祝之徽沒少聽他們在家裡說起簡宜暉,都是盛讚他年輕有為。
簡帛當年不顧兒孫的勸說執意要給同事好友們說話,兒孫也同當時背景下的許多人一樣選擇與簡帛脫離關係。
後來簡帛被下放到農場的那十來年,也同兒孫們近乎失聯。
回來京城後,簡帛沒有接受兒孫們的示好和試圖修複關係的請求,彼此之間疏於往來。
但簡家有簡帛的名頭在,總能給兒孫們帶去不淺的人情照顧。
簡帛怕是也沒想到他親自取名的簡宜暉,在出生不久就被換了。
祝家老太婆沒能成功換走林琅的孩子小鈴鐺,卻引出了祝之徽的真正身世。
警察局裡,趙冬心掛斷聞昭非的電話,又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給簡帛長子簡晰華夫婦打去電話,再一遲疑又拿手機給簡帛打去電話說明一遍。
簡帛自然是怒不可遏,對於簡家血脈被換的事情感覺生氣,但更被觸到逆鱗的是,祝家老太婆還將心思動到了林琅和小鈴鐺身上。
簡帛拿著手機就上了車,龐勝快步來開車。
簡帛又打出電話,“我不管你們準備怎麼對待兩個被換的孩子,但祝家絕不容原諒,如果你們做不到,我會把當年那份報紙重新登一遍。”
簡晰華還沒有完全消化趙冬心打來電話告知的信息,就被簡帛一通警告說懵了,而簡帛提起的那份報紙,他心知肚明。
當年能稱得上的是“明智”“明哲保身”“不得已”的做法,如今再提起,一眾輿論都隻會說他們不孝、功利和自私。
簡帛若再絕情點兒,他們往後將不可能因為簡帛而受到任何照顧。簡帛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兒,他的性格也絕非是嚇唬他們才說這話,是就這樣決定的。
簡帛沒等簡晰華支支吾吾回應什麼,他掛斷電話,閉目養了會兒神,才告知到駕駛位來的龐勝,“去第一醫院。”
——
醫院裡,聞昭非掛斷電話也有一會兒了。
在聞昭非和寇君君耐心地安撫下,林琅也終於肯將小鈴鐺交給聞昭非抱會兒。
再一套詳細的體檢下來,小鈴鐺和小安安哼哼唧唧地哭會兒,又都喝了奶繼續睡覺。
體檢的結果也相繼出來,小鈴鐺和小安安比起足月出生的新生兒體質自然弱許多,但又不同於剛生下來那兩天,他們已經符合出院的標準。
回到病房後,聞昭非親手給小鈴鐺小安安包裹嚴實,林琅也將羽絨服拿出來穿好,再戴好帽子圍巾等。
聞昭非抱著小鈴鐺,寇君君抱著小安安,一早趕來的楊嬸扶著林琅,他們身前身後是薑心明和俞飛等人。
時間還未到八點,但這一層病房裡的孕婦產婦及其家屬都相繼聽說了昨晚的事情,此時還有不少聚到門口和過道來看。
聞昭非空出一隻手來握緊林琅的手,林琅立刻從周邊轉移注意,第一時間看向聞昭非懷裡。
“小鈴鐺醒了嗎?”林琅早上到現在都沒什麼奶水能喂他們,楊嬸帶來給她的月子餐隻勉強喝了些肉湯,她被嚇回去的奶水還沒這麼快回來。此時她對喝不著她奶水的小鈴鐺小安安也倍感抱歉。
聞昭非搖搖頭,“沒有,好好睡著呢,到車上就給你抱。”
“好,”林琅應聲,繼續巴巴地看聞昭非懷裡的小鈴鐺。
他們從婦科樓下來到停車場的路上和簡帛龐勝遇到,簡帛走來到林琅身前揉揉林琅的帽子,“爺爺一定給祝家一個教訓。”
“謝謝爺爺,”林琅抽抽鼻子,努力忍住眼淚,“您安心,小鈴鐺沒事兒,我和三哥帶她和小安安回家去。”
簡帛看去聞昭非點點頭,“照顧好佩佩和孩子們。”
“好,”聞昭非還沒來得及同林琅說關於祝之徽的真正身世,但也明白簡帛話裡的意思,簡帛不會看在被抱錯孫兒的麵子上,給祝家什麼寬宥。
相反,簡帛一定會給林琅和小鈴鐺討回公道。
簡帛和龐勝繼續送林琅一行上車,他們再回到車上,卻是往趙冬心的警局去,他要繼續從趙冬心裡那裡知道祝家更具體的信息。
蛇打七寸,知道他們真正在意什麼,才能將“痛點”打擊回給他們。
警局裡,先後接到趙冬心和簡帛電話的簡晰華夫婦趕到警局總廳,他們在大廳角落看到麵色蒼白、似乎還未完全消化如此震驚消息的祝之徽。
警員乾事讓祝之徽和簡晰華夫婦見麵後,就領他們到警局總廳的化驗科去,祝家老太婆的招供之外,也需要有醫學證據來證明。
所幸現代醫學足夠發達,能夠還事實以真相。
簡晰華和妻子盧子月在看到祝之徽時,基本就能確定祝之徽才是他們真正的兒子,祝之徽模樣有六七分像盧子月。
但此前他們同生活在京城裡,卻沒能見過麵,或見到了,也隻感歎一句人有相似。任誰都不會輕易懷疑自己養了那麼多年的兒子,會可能不是親生的。
盧子月在法院工作,見多了奇葩案件,此時落到自己身上,也幾乎讓她情緒接近崩潰,難以接受。
祝之徽和簡晰華夫婦都抽血後,盧子月問向祝之徽,“祝家人對你好嗎?”
祝之徽聞言苦笑了一下,他待警局的這幾個小時回顧了成長過程中的諸多事情,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多到他細數不過來。
比如家裡父母永遠偏愛小弟小妹,包括不限於讓高中畢業的他下鄉,而非幫他在京城裡找工作。
比如他在小寧村結婚時,爺爺奶奶父母在內根本就不給他寄任何一點兒的補貼和聘禮錢,讓他在小寧村王家幾乎等於是入贅,被王詩雯的幾個嬸嬸好生嫌棄和看不起。
比如他靠著自己考回京城最好的大學後,他以為會有的優待和另眼相看也幾乎沒有,祝家人反而要求他畢業後要如何如何為祝家人謀福利。
但到今日之前,祝之徽即便心中有怨氣,也想不到自己可能不是祝家孩子,他的人生被祝老太婆“乾預”後,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簡晰華和盧子月其實不用問,也能猜到祝之徽不可能過得好,他們不知道自己兒子被換,傾其所有地為假兒子好,為假兒子謀劃。
始作俑者的祝家這邊卻是很清楚的,且祝家的條件比起任何時候的簡家都差了太多太多,兒孫也更多,能勻到祝之徽身上的關愛和資源同簡宜暉比起來,就是天和地的差彆。
但現在被發現的時機也太遲太遲了,祝之徽和簡宜暉都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各有家庭兒女和事業,失去的時光和情感永遠都追不回來。
龐勝載著簡帛來到醫院,他們被帶到會客小廳裡,很快,簡帛想要看的資料都被送來。
整個祝家目前能說得上出息的,就是還在清大經濟學院讀書的祝之徽,原本考到師大的王詩雯因為造謠傳謠被退學處理,但又很快在京城裡開起了服裝店,目前已經開了兩家分店。
簡帛這才知道祝之徽下鄉的地方是林堯青隱居的小寧村,他娶的媳婦是林家隔壁的女娃。
但在檔案的資料裡王詩雯和祝之徽的品性很受懷疑,想到他們的出生環境又不是那麼奇怪了。
化驗科前等消息的簡晰華和盧子月得知祝之徽目前在清大讀書,神情稍有欣慰。
他們聊著聊著才忽然想起,祝家老太婆被抓了,祝之徽的媳婦王詩雯和他們剛出生的女兒,還在第一醫院的病房裡無人照顧呢。
王詩雯預訂的手機還沒拿到手,她到護士站去打電話,根本聯係不到祝之徽,再打去祝之徽父母那裡,祝家人這才得知家裡老太婆闖下大禍了。
祝家人和簡家夫婦在警局裡見上麵,當事人之一的簡宜暉最後趕到,原本就亂糟糟的場麵亂上加亂。
——
林琅聞昭非一行已經從第一醫院回到彆墅園區,林琅帶著孩子們回紅楓樓繼續坐月子。
聞昭非提前給家裡打過電話,讓黃成言將紅楓樓那邊的暖氣開起來,林琅和聞昭非的主臥已經能算是溫暖如春了。
聞昭非將小安安和小鈴鐺安置在房間的大床上,又下樓來將慢慢爬樓梯中的林琅抱起來。
“我去和爺爺叔公他們說明一下,就回來陪你們一起睡覺,所有事情都等我們睡飽起來再繼續解決,”聞昭非說著,將林琅放到床鋪,又繼續脫去林琅的外套和帽子等,再將她塞進被窩裡。
“嗯,你好好和爺爺他們說,”林琅點點頭,目送聞昭非離開。
回到熟悉的環境,林琅戒備的神經少許鬆懈下來,大床靠牆的裡側,小安安和小鈴鐺也被脫了衣服放到被窩裡了。
林琅立刻湊過去親親小安安和小鈴鐺的臉頰,小鈴鐺睜開眼睛,小手小腳揮舞起來,又給林琅一一親過去。
“媽媽保證,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林琅又歉意地親親小鈴鐺的小手手,再仔細又仔細地看小鈴鐺,她絕無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孩子,也絕對不會再讓小鈴鐺遭遇這樣的危險。
樓下的聞昭非簡單同聞鶴城七叔公七阿婆說了昨晚的事情,簡帛已經知道,昨晚病房裡那麼多人,與其讓聞鶴城從其他人那裡聽說被腦補和誇張化的話,還不如他自己來說。
“爺爺,叔公阿婆,我和師母給小鈴鐺小安安體檢過,他們沒事兒。簡爺爺說交給他來處理,我們就先等著。”
聞昭非也想親自給小鈴鐺報仇,但簡帛之於他和林琅不同於其他人,簡帛這麼說了,他們就等些天,大抵應該沒有他插手的空間。
聞鶴城喘著粗氣,怒不可遏,但還是點了點頭,不用問都知道林琅和聞昭非昨夜到現在都沒睡過。
“行,我們知道了,你告訴佩佩,小鈴鐺的太爺爺們都在,不會讓人欺負了她。”
七阿婆跟著交代道:“帶佩佩好好睡一覺,坐月子可容不得馬虎,更氣不得,要落下病根的。”
“您放心,我知道的,”聞昭非也知道眼下林琅和寶貝們才是重中之重,祝家那裡落得如何下場,都無法挽回林琅缺的覺和被損害的身體。
聞昭非又同楊嬸黃成言幾人交代一番,就回樓上來。
林琅還在陪難得清醒的小鈴鐺說話,林琅說著愛意和道歉的那些話,小鈴鐺不時“啊嗚嗚”地回應一句。
聞昭非走來給他們拉拉被子,就到衛生間裡快速洗漱和換上睡衣回來。
又出門一趟,聞昭非將奶粉尿布等搬進主臥來,近段時間,他和林琅都不會放心將小鈴鐺小安安交給楊嬸他們主力照顧了。
“小鈴鐺是尿了呀,你怎麼都不哭?”林琅看聞昭非相對熟練地換尿布,又聞到臭臭的氣味兒,才知道小鈴鐺醒來不純粹是睡夠了。
“你一直哄著她呢,”聞昭非又將小鈴鐺抱起來,用小木勺喂奶,小鈴鐺已經熟練掌握了吞咽,也不挑就一口一口喝下去。
這邊小鈴鐺喝完,那邊同樣是尿了的小安安立刻哭了。
兩個小寶貝已經表現出些許性格上的詫異,小安安比小鈴鐺要更嬌氣敏.感些,林琅同樣的哄對小安安就不是很有用。
聞昭非將喝飽的小鈴鐺放到林琅懷裡,他抱起小安安再給他換尿布和喂奶。而他們都還算比較乖的小寶貝,身體舒適和喝飽了就都不哭了。
將小安安放好,聞昭非起身去將窗簾拉起來,再開起衛生間的一盞小燈,他走回床鋪躺到林琅身側,將林琅抱進懷裡。
“我們陪小安安小鈴鐺睡覺,嗯?”
“嗯,”林琅點點頭,她這段時間原本就很嗜睡,昨夜受驚又熬夜到現在,身體和精神都處在極限。
林琅在聞昭非懷裡轉過身來,視野範圍內就看到同樣閉眼睡著的小安安小鈴鐺,她也跟著閉上眼睛,快速沉入夢鄉。
聞昭非不敢睡太沉,不時醒來看看林琅和兩個孩子,在林琅少許驚夢時,將小鈴鐺放到林琅懷裡,給她抱著。
在快中午時,聞昭非和林琅先後起來給兩個孩子換尿布和喂奶,他們再自己吃些楊嬸送上來的月子餐等。
到了下午,聞昭非已經睡夠了,但還是哪裡都沒去,繼續在臥室裡陪著林琅和孩子們。
時間來到傍晚,林琅被嚇沒了的奶水終於回來了,她成功給小鈴鐺小安安喂了點兒當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