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頌年打小就不喜歡去理發店, 每次路過他總能看到裡麵有很多人,他怕等, 還怕尷尬, 更怕理發師熱情招呼他,因為總覺得聊幾句理發師就會開始鼓吹他做發型買產品,拒絕會讓他有種負罪感。
他頭發長得快,往往一兩個月就要剪短一次, 為了避免去理發店, 章頌年練就了給自己剪發的本事, 多年來也沒人說過他發型奇怪, 他對自己的剪發技術很有自信, 回到家就招呼埃德溫坐下了。
埃德溫不忍打擊他積極性,想著就讓章頌年試試, 但真坐下了, 看到章頌年隻拿著一把小剪刀過來還是不免有些慌張,漂亮的湖藍色雙瞳儘顯慌張之色, 聲音微顫:“就用一把剪刀?”
“剪個頭發而已, 一把剪刀就夠了, 還需要什麼啊!”
章頌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安心,“相信我,嗯?”
“要知道我可是有著超過十年剪發經驗的章師傅。”
埃德溫咽了下口水,實在無法相信。
章頌年試了下剪刀的鋒利程度, 確定沒問題後才想起來還沒給埃德溫看發型,他翻了翻手機相冊, 找到了一張他之前從短視頻裡截下來的圖,遞給他看:“就這個,怎麼樣?”
截圖裡是一個身著白色襯衫正在拉小提琴的男人, 留著中分卷發,模樣很是好看。
埃德溫接過手機看了眼,睜大眼睛反問他:“你手機裡存彆的男人?”
醋勁還挺大。
章頌年還沒來得及解釋,下一秒埃德溫直接把照片給他刪了,他急了,趕緊把手機奪回來,“你刪了乾嘛?我要看著這個圖給你剪發型的。”
埃德溫冷著臉,“我不剪這個。”
章頌年點了圖片恢複,不解道:“這有什麼可吃醋的啊?”
埃德溫彆過頭哼了聲,強烈表達抗議。
章頌年這段時間也摸清楚他脾性了,彆扭解釋道:“我存的時候真沒想太多,覺得這個發型適合你才截圖的。”
埃德溫抬手指了指自己嘴唇,傲嬌提議說:“這樣吧,親我一口我就原諒你。”
這是妥妥的蹬鼻子上臉,偏生章頌年又拿他沒辦法,扭扭捏捏在他嘴邊親了一口,“行了吧?乖乖坐好彆亂動了。”
索吻成功的埃德溫小朋友接下來果然聽話不少。
章頌年從衣櫃裡找了件舊衣服給他披上,打算先用梳子把他頭發梳順,埃德溫發量多,頭發又是自來卷,梳起來很麻煩,他花了好幾分鐘才把他頭發徹底梳開,中間還疼得埃德溫嗷嗷叫讓他輕點。
開局不利。
章頌年深吸一口氣,冷靜宣布:“我要開始了。”
埃德溫握著鏡子的手在顫抖,章頌年的剪發手法非常狂野,哢哢下剪子,他就看自己的頭發正一綹一綹往下掉,兩側的頭發也越來越薄,地上很快落滿了金黃色的頭發。
章頌年剪發的時候還是按照他給自己剪發時的老思路,就是哪嫌長就剪哪,剪完再精修一下,但他忽略了埃德溫的頭發跟他完全不同,剛剪完頭發又卷回去了,他頭發又密,章頌年忘記給他頭發進行分層,他剪了幾分鐘,到最後完全看不出剪了多少,不知不覺越剪越短,一塌糊塗。
章頌年感覺沒辦法再繼續剪下去,為了避免釀成更大的錯誤,他及時收了手,低聲跟他說:“是我太自信了,其實我根本不會剪頭發,給你全剪毀了,明天我們再去理發店重新剪吧,看看能不能修好。”
埃德溫在他剪的過程中一直用鏡子觀察著進度,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章頌年剪發技術不行,但埃德溫很享受章頌年給自己剪發的過程,見狀忙鼓勵他繼續:“彆呀,你剪完。”
“多練練,以後肯定能剪好。”
章頌年不忍心,“下回吧,今天就先到這裡。”
埃德溫知道他謹慎小心,很容易自責,表麵說下次,但這回失敗了他下回肯定再也不敢拿剪刀給他剪頭發,他拉住了章頌年的手安慰道:“剪完吧,醜的是我,你怕啥?”
“章師傅,做事不能半途而廢啊。”
這兩天他的中文水平又提高了不少,能隨口說幾句成語了。
章頌年在他的鼓勵下又拿起了剪刀,“那我給你微修一下,明天咱們再去理發店。”
埃德溫點了點頭。
章頌年細心給他修剪了下,主要是想讓這個發型看上去沒那麼奇怪,剪完他又站到埃德溫麵前,看了看正臉,也幸虧埃德溫臉長得好看能抗住垃圾造型,整體看下來居然還行,他放鬆笑了出來:“不算太醜。”
埃德溫對鏡理了理頭發,自誇道:“還是你男朋友我長得帥。”
章頌年沒否認,靦腆笑了下,把舊衣服取了,給他拍了拍落在脖子上的碎發,“去洗澡吧,頭發落到衣服裡麵很難受的。”
“好。”
埃德溫站起來,親昵地伸手點了點他鼻頭,先去了浴室洗澡。
章頌年把地上的頭發掃了,隨後進了書房開始今天的俄語學習,埃德溫洗完澡在門口看了幾秒,沒進來打擾他,回了臥室。
章頌年一直學習到十一點半才回屋拿衣服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出來,看到埃德溫背靠床背正在跟人視頻,看到他回來了跟對麵的人說了句俄語。
章頌年聽懂了其中一個單詞是俄語裡的他,他麵子薄,擔心埃德溫家人看到他們睡一張床心裡不舒服,抬腳想退出去,嬌俏嘹亮的少女聲音卻把他喊了回來,葉蓮娜喊了聲頌年哥哥。
章頌年隻好走過去跟她打招呼,“晚上好。”
葉蓮娜揮手熱情地跟他問好,從紙箱裡拿東西給他看,通過她拿出來的發夾和小玩偶,章頌年判斷出來是上次他跟埃德溫在精品店選購的東西,當時他隻想著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埃德溫了,一次性買了很多禮物,埃德溫坐飛機,能帶的東西有限,是以他預約了上門取件,在埃德溫坐上去機場的出租後把這些禮物通過快遞郵寄了出去。
那天要做的事情太多,章頌年因為發燒腦袋又暈暈乎乎的,都差點忘了自己還寄過這個快件。
現在快遞已經到聖彼得堡了,收件人還留在中國沒走。
埃德溫看到裡麵還有送自己的禮物,警告妹妹彆亂動給他留著。
葉蓮娜吐舌頭故意挑釁他,章頌年看他們兄妹倆幼稚地鬥嘴忍不住想起了妹妹頌宜,他看向鏡頭,結果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個蓄著大胡子的中年男性正坐在葉蓮娜旁邊吃肉,握著餐具的手臂粗壯有力,肌肉隆起,模樣粗獷不羈,眼型略圓,瞳孔顏色偏黑。
埃德溫因為母親是俄羅斯人,到他這裡,身上已經看不出太多混血的特質了,但他父親伊凡諾是真正的中俄混血,相貌上要明顯很多,章頌年隻一眼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伊凡諾也沒想到他會突然闖入鏡頭,表情緊繃,看上去略嚴肅,緩緩放下了叉子。
章頌年用生疏的俄語跟他問了聲好,又祝福他晚餐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