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誰又能想得到,那個看似風光霽月的少年竟然要每天穿過這條肮臟腥臭的街。
許璨跟著沈知意的步伐往前走,她穿得乾淨又漂亮, 陰暗的角落裡總有幾雙眼睛若有若無的落在她身上。
沈知意安慰她, “你彆怕,他們不敢做什麼的, 他們就是看見陌生人想犯賤。”
她指了指前麵的房子,“我們到了。”
他們四個停在一棟破舊的居民樓麵前。這裡常年沒有陽光,前幾天下了雨, 地麵潮濕的水汽還未乾,甚至還有青苔從破敗的縫隙裡生長出來。
她指了指最靠近路邊的那扇門,“喏, 那就是之前宋時樾家。”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恰好這時,緊閉的房門從裡麵被人打開,一個大約三四十歲、蓬頭垢麵的中年婦女出現在他們麵前。
她手裡端著盆, 掀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又淡漠的垂下眼, 轉身進了屋子。
沈知意在她關門的瞬間,看見了屋裡的景象。明明是差不多的客廳,看著和以前一樣,又好像什麼都不同。
她最後帶著他們來到了最終的目的地。
她站在門口伸手拍了拍門,沒過多久, 一雙蒼老的手打開了門。
最先映入眼簾的一雙渾濁的眼睛,慢慢的,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眾人麵前。
老婆婆很矮,看上去也就一米五左右, 她一隻手拄著拐杖,另一隻手搭在門上,仰著臉看著他們。
她似乎眼神不是很好,盯著站在最前麵的沈知意看了許久,好半晌才慢悠悠的開口。
“啊……是歲歲啊。”
她打開門讓眾人進來。
屋裡麵縈繞著燃燒的香燭味道,地上全是紮好的紙人和折好的紙元寶。一眼望去,花花綠綠的一片,人進去幾乎都沒有下腳的地方。
屋子很小,再加上房門有點矮,裴宿人高馬大的,踏進去的時候差點把立在門邊的紙人給絆倒了。
他手忙腳亂的伸手扶了一把,紙人歪歪斜斜的靠在牆邊,明明沒有點睛,可卻仿佛在看著他笑一般。
饒是校霸如裴哥,見到這種景象也不由得頭皮發麻。
還沒等他緩過來,老婆婆忽然把視線落到他身上。
“你們這次來,有問題的人是他吧?”
薑雁驚了,“這您都能看得出來?”
老婆婆從櫃子裡找出茶杯,晃晃悠悠的給每人倒了杯茶,然後自己坐在位置上淺淺的喝了口,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裴宿狐疑的看著她。
老婆婆又道,“這求人辦事啊,主要講究一個心誠,心不誠的話,不管你什麼辦法都沒有用的。”
許璨踢了裴宿的小腿一腳。
裴宿湊到老婆婆身邊,從兜裡拿了張錢塞到她手裡。
“你看看,這樣心算誠嗎?”
老婆婆原本眯著的眼睛忽然睜大,看見手裡的票子是紅的後,不動聲色的把錢收到自己懷裡。
“說吧,遇到了什麼事了?”
裴宿老老實實的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跟她講了。
老婆婆聞言幽幽的歎了口氣,“小夥子,你這問題有點嚴重啊,能夠不知不覺的蠱惑你的心智,並且當事人還察覺不到任何問題,這個東西啊,我看非同一般。”
裴宿的臉早就丟儘了,見她這麼說,也不管彆人怎麼看他,伸手就就抱著老婆婆的腿。
“大師,那我應該怎麼辦?有什麼辦法可以破解嗎?”
“這有的東西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婆子我雖然可以窺得半分天機,但年事已高,這有些事情做了是會折壽的。”
裴宿把手裡的錢都塞她懷裡,“我把錢都給你,大師,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再受她影響了!”
老婆婆眯著眼睛瞧了瞧自己懷裡紅彤彤的票子,人看著雖然老,動作卻格外的麻利,兩三下就把錢給收好了。
她伸手扶住裴宿的肩膀,將他拉起來。
“小夥子不用擔心,我看你生得一表人才,將來一定是個有福之人。那邪物就是瞧中了你這點,所以才纏著你的。現在你就按照我的方法做,保管讓你藥到病除。”
許璨撞了撞沈知意的肩膀,“不是,我怎麼看著這麼像騙子?”
“不能吧?”沈知意道,“可是我給薑雁用的符的確是在她這買的,小時候我看很多人都來找她看。”
許璨指了指旁邊那一堆看著格外滲人的紙人,“那這些又是什麼?”
“婆婆年紀大了,再加上眼睛不好,乾不了什麼活,就紮點紙人、疊疊元寶糊口。”
薑雁,“她眼睛不好,還能紮紙人、疊元寶?”
沈知意捂著嘴悄悄道,“無它,唯手熟爾。”
不得不說,她的手藝是真的好,紮的每個紙人都活靈活現的,看上去逼真極了。
三個女生的眼睛滴溜溜的在屋子裡亂轉,最後直接朝著天花板看,反正就壓根不敢往堆在地上的紙人看一眼。
老婆婆輕車熟路的掏出一包和沈知意之前拿在手裡一樣的煙灰,她把煙灰打開放在碗裡,又不知道從哪裡兌了點水在碗裡,把煙灰和水攪勻了,遞給裴宿。
“小夥子,把它喝了,邪祟在你身體裡頓時無可遁形。”
裴宿的眉毛皺得仿佛能夾死蒼蠅,“這玩意兒能喝嗎?”
“當然能了。”老婆婆道,“我是看你年輕,再加上是歲歲帶過來的,不然你這價錢可能還買不到這包東西。”
裴宿朝許璨看去,許璨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喝不死人。”
裴宿:“……”
裴宿不知道是懷著什麼樣的勇氣喝下那碗水的,喝完之後,他的大腦幾乎一整個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哪?在乾什麼?
薑雁圍著他轉了兩圈,“小黃毛,你有沒有那種仿佛自己身上的某種屏障忽然裂開的那種感覺?”
裴宿道,“屏障裂不裂開我不知道,反正我裂開了。”
薑雁:“……”
老婆婆又塞給他兩張符,“雖說這個水能把你身體裡的邪祟去除,但為了以防萬一,我就多送你兩張符,如果到時候你遇見那個人發現自己又受蠱惑了,就把符貼她身上。”
裴宿拿著符在風中淩亂,一度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