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晃眼的時候, 他們已經變成了高三的學長學姐。
九月的陽光依舊炙熱,澄淨的天空萬裡無雲,隻有飛機從上空飛過, 拉出一條長長的白線。
新生的高一在經過軍訓的打壓後,麵對操場上酷曬的開學典禮完全沒有任何激情,蔫噠噠的垂著頭祈盼著趕緊結束。
在校長和各位領導的致辭後,人群裡已經逐漸開始躁動。才不過早上八點半, 但太陽已經明晃晃的掛在空中照得人直睜不開眼。
主持人拿著話筒, 溫柔大方的語氣也安撫不了學生煩躁的心情, 迷糊間隻聽見她說了句“下麵有請學生代表上台講話……”。
然後……
人群裡忽然一片嘩然。
陽光還是很刺眼,穿著校服拿著手稿的少年不急不緩的走到國旗下。
他的身量很高, 身體頎長,麵對那麼多學生依舊從容不迫,迎著初生的太陽,俊朗的臉被陽光渡上一層淺淺的金光, 紅旗在他身後飄揚。
站在旁邊的攝影師朝他道, “同學, 看這裡。”
他微微側頭, 狹長的眸微斂,一半臉在陰影裡,一半臉在陽光下。
哢——
學校許久沒有人逛的貼吧又多了一張新的鎮樓圖。
他是誰?
這是被問得最多的一個問題。
無數個回答在貼吧裡被頂起:
宋時樾、高三理科常年穩坐年級第一的學霸、家裡很有錢,周末來接他的車永遠沒有低過一百萬、不過據說好像有女朋友了……
在一屆又一屆的更新換代下,似乎已經沒有人記得他當初的狼狽, 他們驚歎於他身上聚集的光環, 仿佛是小說裡麵的主角照進了現實。
很快的,沈知意也被扒了出來。
形容她的詞彙就簡單多了:
普普通通。
家庭普通,成績普通, 就連外貌也隻是勉強算得上可愛。
理所當然的,有人在貼吧裡質問憑什麼?
但這次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主人正提著食盒靠在門框上。
教室裡的學生大多都走光了,剩下的有幾個連午飯都不吃,直接抱著麵包在教室裡啃,視線完全就沒有從書本上離開過。
沈知意抬頭看見宋時樾,伸手煩躁的抓了抓頭,道,“你再等等,我解完這個題就出來。”
宋時樾就這麼靠在門上靜靜的看著她。
那個他印象裡圓潤的女孩這段時間瘦了好多,臉頰兩側的軟肉不見了,甚至下巴都變尖了,隻有那雙眼睛還是大,隻不過不太愛彎著笑了。
她上次回去的時候被黎莘看見了,心疼得要命,覺得學校食堂做的飯沒有營養,特地請了個廚師每天做完飯後讓人送過來。
外人不讓進校園,宋時樾就每天當跑腿去校門口拿食盒,就這麼投喂了一段時間,不但沒胖,反而更瘦了。
沈知意磨磨蹭蹭的做了十分鐘才做完,她跟著少年去了教學樓的天台,這裡一般都沒什麼人,他們的午飯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裡解決。
她伸手接過食盒,發現裡麵都是她喜歡吃的,抿著嘴笑了,不過還是保持些許矜持。
“我吃食堂也可以的,不用每天都來送吃的,多麻煩啊。”
她穿的校服是去年買的,原本就寬鬆的校服此刻掛在她身上更是顯得空蕩蕩,低頭吃飯的時候甚至還能看得見凸起的肩胛骨。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宋時樾的心臟開始密密麻麻的泛起疼。
沈知意將嘴裡的雞翅囫圇咽下,“宋時樾,我又整理了好多我不會的題目,到時候吃完飯你給我講講吧。”
宋時樾沒說話,她權當他同意了,吃飯的的速度越發的快,爭取不浪費他的時間,他也是要學習的。
“沈知意……”宋時樾喊她。
她抬頭看他,少年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咋了?”她問。
宋時樾搖了搖頭。
沈知意:“……”
合著浪費她時間呢。
她兩三口把飯扒拉完,想站起來,結果發現腿麻了。
她朝他伸出手,“宋時樾,你拉我一下,我的腳麻了。”
宋時樾伸出手,少女的手塞進他的掌心。他握緊她的手,把她拽了起來。
蹲著吃飯一時爽,腳麻起來簡直不要太爽。她一隻手被少年拉著,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胳膊,踮著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那滋味,簡直提神又醒腦。
宋時樾站著不動充當人形扶手。
他垂下眼,看著搭在手臂上的手。那手指如蔥根,指甲被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淡淡的粉。他又捏了捏握在掌心的手,骨節硌得他有些疼,沒有軟綿綿的軟肉,甚至連之前柔軟的指腹現在稍稍一按就是骨頭。
從他的角度往下望,少女的下巴尖成一個讓人心疼的弧度。
他忽然就後悔了。
他想,他有能力給他心愛的女孩鑄就一個幸福的城堡,她隻顧開開心心的就好,不用為自己的未來發愁,更不用像現在這樣起早貪黑的如此辛苦。
可話到嘴邊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他的女孩從來都不是放在溫室裡需要被嬌養的花朵,自然而然的,她也不需要彆人替他遮風擋雨。
見他好久不說話,沈知意有些奇怪,抬頭瞅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麼了?怎麼這麼安靜?”
其實不隻是今天,她發現他最近都很安靜,總感覺有什麼話要對她說。可每次當她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他時,他又搖了搖頭,一副什麼都沒有的樣子。
難不成……是最近學習壓力有些大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一副過來人很懂的樣子。
“安了,不要想那麼多有的沒的,你成績那麼好,想上哪個大學隨便選好嗎!”
宋時樾笑了笑,算是接受她的安慰。
“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那必然了。”
“那你覺得我能上A大嗎?”
“那是必然的。”
“那你能上B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