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來得格外突然。
沈知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突如其來的暴雨瞬間淋成一個落湯雞, 和她一起的還有還沒乾完飯的奶牛貓。
無奈之下她隻能一把撈起小貓狂奔。
這裡離她住的小區有一段距離,左右都淋濕了,她打算一鼓作氣跑回家。
結果在半路被一隻大手撈了過去。
宋時樾穿著一身運動裝, 後背也是濕漉漉的一片,他站在一家店鋪門口, 半路接到了兩隻淋成落湯雞的小貓。
沈知意一隻手抱著貓,另一隻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終於看清了男人冷淡的五官。
“你怎麼在這?”
宋時樾是出來夜跑的, 結果由於對地方不太熟, 莫名的拐進了一片陳舊的小區,然後被忽如其來的暴雨淋了, 隻能先找個地方避避雨。
他沒回答沈知意的問題, 隻是皺著眉看她身上濕漉漉的一片, “你是傻嗎?不會等雨停了再走?”
沈知意嘿嘿一笑, “反正都濕了,這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呢, 還不如直接回去洗澡換衣服。”
奶牛貓在她懷裡撲騰,臟兮兮的爪子把她白色的衣服抓得濘泥一片。
沈知意也不怕臟, 撈起衣服給奶牛貓擦了擦身子, 跟宋時樾解釋。
“這是旁邊公園裡的流浪貓,我來喂它來著,結果沒想到下了這麼大的雨,我怕它出什麼意外, 就抱回來了。”
宋時樾靜靜的垂眸。
周遭雨聲滂沱,兩隻臟兮兮的小貓親昵的抱在一塊,看著外麵的大雨,想走的步調躍躍欲試。
沈知意跑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把傘, 看著宋時樾,有些猶豫。
“我租的房子就在旁邊,你要不要跟我去躲會雨然後再回家?”
宋時樾沒拒絕。
雨太大了,沈知意又斥巨資單獨給他買了把傘。
她的十五,宋時樾的三十。
偏心得很明顯。
宋時樾拿著三十塊錢的傘,看著站在旁邊的沈知意,心臟沒由來的忽然塌陷下去,軟得不像話。
他第一次為一個三十塊的東西動容。
沈知意撐開傘,生平第一次有點不好意思。
不為彆的,隻為她不到五十平的小單間,窄窄的一間,隻有一個破舊的窗戶,她很難想象矜貴的男人站在裡麵的樣子。
“那個……”她有些欲言又止。
宋時樾朝她伸出手,“我來幫你抱貓吧。”
沈知意愣了愣,“不用了,它天天在垃圾堆裡打滾,很臟的,身上可能還有跳蚤,回去得先幫它洗澡……”
“臥槽!”她一拍腦門,“我好像忘記關窗了。”
她看著外麵雨飄的方向,正好對著她的窗戶。
沈知意:“!!!”
要死!
這下她再也顧不得彆的了,抱著貓一股腦的衝進雨裡。
宋時樾緊跟在她身後。
雨是真的大,在宋時樾跟前的人不知道哪裡爆發的力氣,在他麵前跑得飛快,一會就竄了出去。
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跟在她身後。
他們進了一個很老舊的小區,然後爬上六樓。
緊接著他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背影。傘被她收了拿在手裡,還在往下滴著水,不止是傘,她的全身也在濕漉漉的滴著水,頭發狼狽的貼在頭皮上,僵直著身體一動不動的站在哪裡,仿佛一尊雕像。
聽到他上來的腳步聲,沈知意僵硬的扭頭,臉上全是水,朝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抱歉,可能招待不了你了。”
他這時才看見,她打開的門裡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不止雨水從窗戶裡灌進來,連天花板都在往下漏著水。
房間布置得很溫馨,哪怕就這麼點空間,也絲毫不妨礙她積極的熱愛生活。可現在,這片溫馨的房間全被雨水浸透,天花板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縫隙,黑漆漆的水嘩啦啦的往裡灌,淺色的床單被罩黑乎乎的一團。
沈知意想哭,但她知道她後麵還站了個人。
她眨了眨乾澀的雙眼,垂著臉,聲音努力保持著平靜。
“對……對不起啊……我這裡是頂樓,好久沒下雨,樓頂天天被太陽曬,沒想到雨太大,導致開裂了……”
“讓你見笑了,還陪我跑這一趟。”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一個在外流浪了很久的小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自己心儀的窩,興致勃勃的帶著自己結交的第一個人類朋友來參觀,然後這一切被一場無情的大雨摧毀。
對人類來說不過是再簡陋不過的家罷了,可對小貓來說,這是她的全部。
沈知意將貓放在高處的鞋架上,趟著水進了屋子。
外邊的雨勢漸小,偶有雷聲轟鳴。
沈知意彎著腰把地上飄著的、地底沉沒的東西撿起來。
空氣很安靜,她沒說話,身後的宋時樾也沒有說話,就連奶牛貓也乖乖的架子上靜靜的看著她。
宋時樾也趟著水走了進去,他先把那扇破舊的窗戶關上,抬頭看著頭頂灌水進來的裂縫。
很顯然,裂縫目前補不了,而且還有坍塌的危險,至少目前是不能住人。
他扭頭,沈知意靜靜的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個相框,裡麵的照片被水泡得顏色都暈染成一團,糊得甚至都看不清裡麵的人。
巨大的閃電從窗外劃過,屋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沈知意的臉在閃電的光芒下顯出蒼白的顏色。
轟隆——
下一秒,屋內恢複了光亮。
宋時樾看見那雙愛笑的眼睛滾出讓他心驚的液體。
她縮著肩膀,劉海濕噠噠的搭在額頭。哪怕哭她也是極為克製,聲音小小的,努力不給彆人造成麻煩。
隻有靠近了才能聽見她細微的呢喃。
“明明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怎麼會變成這樣……”
*
在一個沒有準備好夜跑的晚上,一場說來就來的暴風雨打斷了年輕的宋總的計劃,但他在風雨平息後的夜晚領養了兩隻無家可歸的小貓。
小的那隻貓安安靜靜的躺在臨時準備的紙箱裡,裡麵鋪著厚厚的衣服,旁邊給它放了個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的小球,小家夥抱著球不客氣的上嘴就咬。
大的那隻貓則呆呆的坐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身上穿著宋時樾沒穿過的睡衣。睡衣對她來說過於大了,掛在她身上空蕩蕩的,褲腿卷了又卷,哪怕扣到最上麵那顆扣子,可雪白的鎖骨還是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