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宛皺起眉頭:“為什麼不去?”
在她看來, 這份工作出了稍微遠一點,其實沒有太多問題,而且說是遠, 其實也還好, 就算現在火車票不便宜, 但是家裡的進項已經完全夠用, 還有陳棟認識的大車司機也是三五不時就能路過省城,要回來也很簡單的。
像自己讀中學時候一樣, 每周都是住校, 隻有周末才能回家一趟,算起來也還好。
樂祖顯然是對以前的事情還耿耿於懷但又不好直接說出口, 隻能推辭道:“省城太遠了, 我怕我……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
樂宛都給氣笑了,滿打滿算就兩個小時車程,就這還水土不服?上回去省城也沒見他水土不服啊。
“得了, 你就是喜歡瞎操心。省城的農機廠多難進呢,現在你有這個機會還不珍惜。再說, 這個工作也不一定就是你的。還得考試呢。”
這一年來,她跟樂祖一直都是下麵幾個弟弟妹妹們的頂梁柱。彆看樂祖脾氣好像很好,有的時候沉下臉來可是能把最混不吝的老四都嚇一跳的主。
樂宛也舍不得這個溫厚的弟弟, 但是明擺著有好機會,又不是什麼天南地北的距離,做什麼不去?
樂祖還是很堅定:“太遠了。”
家裡的日子越過越好,但姐也才十七呢,他走了,豈不是把家裡的事情都壓在姐身上了?
樂宛也沒辦法再勸了,隻能迂回著來:“要不, 你跟著陳棟去考下吧。咱們在這裡商量來商量去,你要是壓根都夠不上人家的條件,咱們不是白擔心了?”
她是一點都不擔心樂祖的能力,雖然她也不太懂這些機械和電子什麼的,但是家裡有個許老爺子,也是個什麼都能上手修一修的人。有時候這倆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的話她都聽不懂。
想叫樂祖去,也是讓他自己看看農機廠的氛圍,如果他實在不願意,自己也不能逼他。總是條條大路通羅馬的,何必非在一件事上吊著。
樂祖猶豫再三才同意了,於是挑了個晴好的天氣,陳棟就找了個車帶著樂祖去省城麵試去了。
這頭樂宛也出門去上班,她提前跟畢廠長打過招呼,常駐的辦公地點換到了梧市報社新給她劃出來的一間大辦公室裡。原來印刷廠有許小慧和謝星常駐,還有魏大山和馬四兩個在外麵跑的,有什麼突發情況就給她打電話,兩邊離的也不遠,騎自行車也就是十分鐘的功夫。
剛開始起步,樂宛也不想招太多的人,需要人的時候就去問吳元借,順帶著把蔣曼曼也調到了出版社這邊來。
蔣曼曼一聽可以跟著樂宛出去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最近她媽又開始催她相親,可把蔣曼曼給煩透了。
“哎,樂宛你說,人做什麼要結婚呢?我現在的生活不就是很好嗎?再結婚還能比現在好?我媽她怎麼就是想不通這件事,非要叫我找個對象。哎呀,不說這個了,咱們第一次選題跑哪兒啊?”
樂宛打掃完衛生把簸箕放到門後麵,摘下手上的套袖。
“當然還是從第一站出發啊。”
樂宛考慮了很久,才下定決心把第一本的選題定為“公社辦廠新風貌”。
作為這一方麵的佼佼者,那自然是先去順風公社采訪鄭敏敏。
寫人物傳記的方式跟普通的新聞報道還是有一些區彆的,之前去過的兩次還是了解的太淺顯。這次再去就是想好好的了解一下當地的風貌,也宣傳鄭敏敏的事跡。
這也算是樂宛的一點私心,民族品牌想要打出去,很多時候也需要有出色的創業事跡來增光添彩,這也是品牌的理念。
做書到底不比彆的,需要的流程太多,要上報選題,要進行審核,然後是編輯,校對,設計,征訂,印刷。
樂宛不曉得這個時候的出版流程會不會更複雜,所以打算頭一次就不做大長篇,隻做鄭敏敏一個人的。
約定好第二天一起去順風公社的時間,樂宛就騎自行車下班了。下班路上去買了些菜,到了春天就應該吃春卷啊。
春卷做起來不難,就是要把筋餅做的又薄又有韌性比較難。樂宛在鍋底刷油,把發好的麵團輕輕在上麵一揉,一張圓圓的麵餅就攤好了。等到這一麵也變乾就揭起來,薄薄的一層泛著油光。
再炒一個合菜出來,搭著豆角肉絲,切上一盤黃瓜絲,蔥絲,洋蔥絲。用糖和醬油、麵粉做一個甜麵醬。
最後再配上一大鍋的棒碴粥。
看上去熱熱鬨鬨又顏色各異的一桌菜,周圍幾個孩子都流著口水等著了。
一直等到暮色四合,樂祖和陳棟進家門,樂宛就宣布開飯,捎帶兩人回來的司機也有了口福。
一張筋餅,上麵抹點醬料,再依次碼上蔥絲豆角肉絲和合菜,卷成一個小卷直接塞進嘴裡,鹹鮮的口味讓人欲罷不能。
再來上一碗棒碴粥,家常菜的風味,最叫人難以忘懷。
叫大金的司機一邊吃一邊誇:“怪不得我說棟哥這麼著急呢,嫂子這手藝真好,要是我老婆有這個手藝,我肯定每天開著車跑一百公裡也要回家。”
此話一出,本來樂嗬嗬吃飯的幾個孩子都停住了,個個微不可查的瞪了一眼陳棟。
樂宛也老臉一紅:“什麼嫂子,我們就是……鄰居。”
大金隻顧著吃半點沒察覺周圍的氣氛:“嫂子你這就是見外了,雖然還沒結婚,但是咱們大老爺們處對象,那就是處上了就是一輩子。叫聲嫂子不過分。你說是吧,棟哥?”
陳棟心裡早就樂開了花,臉上偏偏還裝作若無其事:“嗯。”
樂宛瞪了他一眼,這人現在的臉皮越來越厚,跟原先那個青澀又中二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陳棟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悄悄的卷了一個卷遞給她。
家裡幾個弟妹瞬間都陰沉了臉,隻有最樂見其成的小七眨巴著大眼睛盯著樂宛看。
樂宛被他看的不好意思,索性直接把卷好的春卷塞給小七。
小七抱著啃了一口就美滋滋的眯起眼睛,陳棟哥真好,不枉他去年把家裡的月餅多給了他一塊。
後半程,樂宛就把話題轉到大金他們身上了。
大金呼嚕著喝粥,還能騰出空來回答問題。
“之前我們不是出去跑車嗎?也不是沒遇上難纏的,有的人就壞的很,故意在大路上設障,弄些什麼大石頭堵著路。有的大車司機不曉得這裡頭的深淺,就容易繞路,一繞就繞到小路上去了。那些設障的人就在路邊埋伏著,等著大車過來就紮車胎。”
“司機隻要一下車去看車胎,後頭的事情就麻煩了。有的人是要貨,再嚴重點就是要錢要命要貨還要車。”
“我之前就是這樣遇上棟哥的。棟哥身手好,要不是棟哥把那幾個鱉孫給拿下,我這會兒說不準就在地底下喝粥了。”
樂宛看一眼雖然高大但身形依然單薄的陳棟,再看一眼五大三粗坐在小板凳上喝粥的大金。
“……倒是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