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工一臉的平靜, 明亮的燈光打在地麵上,把他臉上的白色疤痕照的無所遁形。他斜靠在椅子上,前麵是一個擋板, 兩隻手除了戴上手銬,還各自被鎖進一個圓洞裡不能動彈。
“我不知道。”
“我不清楚。”
“我沒有什麼可以交代的。”
……
審訊的人滿臉焦躁, 對方油鹽不進, 似乎沒有軟肋也沒有什麼害怕的東西,不論如何變著花樣的問題, 都一概不做回答。
陳棟拍了拍審訊人的肩膀:“我來。”
把整個房間清空之後, 陳棟才坐下。
方工嘴角扯出來一個弧度,就是這個人,在燈光底下看上去也就是十七八的少年人,輕而易舉的就把自己給識破了, 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就盯上了自己。
陳棟盯著他的眼睛, 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你之前是不是問我, 什麼時候開始質疑你的嗎?”
方工仰頭看著上方的燈光:“是。”
“並沒有很久, 準確說是我去查了一件事,才對你起了疑心。”
“你還記得樂建山嗎?”
方工的身子顫了一下,又迅速恢複平靜。
“前年樂建山被大火燒死,我覺得還是有點奇怪,所以去查了下。”
“結果在醫院那裡找到了之前的病例,上麵下的定論是他因為冬天送醫不及時導致的死亡。但是我看到他的死亡通知裡卻寫著身上有外傷。樂建山一個工人, 身上為什麼會有外傷?”
“順著這條線索,我就查到了印刷廠裡有問題。樂建山十有八九是被人故意打傷, 關在二樓導致的死亡。我在印刷廠認識的人不多,隻能一個個排查,最後才查到你身上。”
方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天意吧。”
他本來是沒有打算殺死樂建山的, 誰知道樂建山恰好撞上了他的私事,所以隻能滅口。
陳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點都不管方工的反應。
“其實你不說也可以,有些事情我也隻是想跟你聊一聊。”
“我想你是不知道從誰那裡聽說了樂建山的老師白鶴眉的事情,知道了樂建山手裡有東西,也就是你跟刺玫說的那張圖。我想這張圖一定價值很高,高到讓你直接動手廢了你一直當棋子給你摟東西的黃紅星。”
“後來你的打算應該是這樣的吧,殺了樂建山,然後樂家幾個小孩守不住,你就可以登堂入室拿到你想要的。但是我有一點不明白。”
“殺黃紅星姑且可以看做你是怕他供出你,那你又為什麼將圖的事情上報呢?”
方工盯著頭頂的燈,多好啊,明亮的燈光,總是讓飛蛾往上不由自主的撲。
“我為什麼不上報?我的心一直不在這裡,你們不都清楚我是來自哪裡的嗎?”
陳棟搖了搖頭:“這不符合常理,因為你在殺了黃紅星之後,後麵的事情完全可以自己一個人搞定。你並不需要什麼助手。就算是有東西需要弄走,你也完全可以等到把一切都拿到手的時候再通知,而不是這樣急火火一旦有消息就通知出去。除非……”
方工完全不看陳棟,依舊盯著那盞燈光,強烈的光亮把他的眼睛刺的幾乎要流出眼淚。
“你在等一個人,你在賭這個人會來。”
方工笑了出來,卻是很溫柔的笑容:“你知道我最煩什麼人嗎?”
“就是你這樣的,明明說一說場麵上的話就可以了,非要說這些虛無縹緲的感情。”
陳棟篤定的說道:“讓我來猜猜,這次派來的刺玫叫文金釵,顯然不是你想的那個人。因為你自從確認了文金釵之後就再也沒有幫助過她,你明知道樂宛跟樂建水家有矛盾,文金釵去找趙麗娟是不可能接近樂宛的,但是你還是眼睜睜看著她掉坑也不幫忙。甚至你還誤導她,說圖可能是在她家的老宅裡。怎麼看你都不是想讓她拿到東西的樣子。”
“思來想去,你是在等十幾年前的刺玫吧?怎麼?指望她知道你立了大功,或者說是拿到了大宗的財寶,兩個人可以雙宿雙飛?”
方工臉色已經變了,卻依舊嘴硬:“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
“看來我說對了,你這次傳信回去的私心大過了你本身的忠誠。你就是希望她看到消息,能夠過來找你是嗎?就算是樂宛的那張圖你找到了,也會自己留下,你根本就沒有上交的打算吧。”
方工依舊昂著頭:“這位同誌,你真的想的太多了。”
陳棟盯著他,眼神猶如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野獸。
“我勸你有什麼說什麼。”
“不然你以為對岸就沒有我們的人嗎?你說如果把你意圖串聯刺玫,兩人打算共同脫離的消息傳遞過去……”
方工臉色大變,聲音艱澀:“跟她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打算。”
“你覺得誰會相信?”
方工沉默不語。
陳棟也半點沒有催促的意圖,而是拿起桌麵的筆錄,把前麵那些記錄著無聊廢話的頁數撕去。
良久,方工才啞著嗓子:“我說,你想知道什麼?”
陳棟拿起筆開始寫記錄。
“你是怎麼知道樂建山手裡有東西的?”
“是樂建山的一個工友,他跟我說的是樂建山的老師下牛棚死了,之前那老師一看就特彆富,樂建山跟他關係好,肯定分了東西。這種事情其實並不少見,早幾年有人挨批之前,就會把家裡的東西散一散。因為藏在家裡畢竟容易出問題,查出來的越多就被批的越狠。家裡少兩樣還能好過些。
我知道這件事之後本來打算是給黃紅星說的,但是後來又覺得樂建山這人不錯,我探查一下自己弄了算了,黃紅星下手一般比較狠。結果後麵查的時候,我查到了白鶴眉的另外一個學生。那個學生骨頭軟,我三嚇兩嚇他就把知道的都說了。
他跟我說的是,白鶴眉不僅僅是給他們散了些文物黃金,還特地給樂建山了一樣東西。他悄悄偷聽了,說的是有很多不能運出來的東西,在老宅子裡藏著,圖給了樂建山。這些東西的價值難以估量。然後我就動了想法。”
——
“那樂建山的死亡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