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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王帳, 清謠看到它尖尖的頂部,看到那隻雕刻得惟妙惟肖,振翅欲飛的天命玄鳥。那是妖族天命的象征, 唯有妖皇能夠使用。
然而在看清玄鳥的瞬間, 清謠也聞到似有若無的腥臭血氣。
她忍不住皺眉屏息。
她對這種血氣很熟悉, 夏國城破時,她聞到過很多次。
已經死人了。
那侍者沒有撒謊, 隻有死的人很多,並且死的多為妖族, 才會叫這些親近侍者也這般害怕。
“這些人也不長眼,擾了殿下清淨。”侍者殷勤地遞上絲巾。
“不用了。”
清謠沒有接,繼續向前走。
越是靠近王帳, 氣氛越是凝重,血淋淋的兩排妖族頭顱掛在高牆上,透著肅殺之氣。
縱使是位階再高的妖鬼,路過這些斬首示眾的頭顱時, 都會肅容一二,或是心下凜然,動作不自覺拘謹幾分。
然而人類少女路過時,卻隻是嫌棄的皺眉,步伐加快兩分。
柔弱的人類與野蠻鐵血畫麵格格不入,卻又格外明晰,仿佛生來便該如此。
“參見殿下。”
“見過清謠殿下。”
再往裡走,她遇到的便都是高級統領,基本都認識她。
清謠總覺得這些人今天看到她,說話語氣都更熱絡客氣兩分。
她進入王帳,看到站在窗邊, 神色陰鬱的荼離。
荼離氣場沉重凝固,並不開心。
她似乎被訓斥過,情緒並不高昂,縱使淵辭就坐在不遠處,也沒有半分上前表現自己的意思。
見清謠進來,荼離瞥她一眼,便煩悶地移開目光,沒有開口的意思,卻也沒走,就是那樣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居然有種被罰站的味道。
清謠隻稀罕地望了她一眼,目光便轉向最高處的大妖。
淵辭身披火絨大氅,他身高腿長,坐下來大大的一隻,可他拿著軍報仔細閱讀時,清謠遠遠望去,竟也覺得他斯文俊秀。
淵辭抬眸:“怎麼來了?”
“飯點。”
荼離撇撇嘴。
嗬,飯點。
妖族就沒有這個詞,也隻有嬌滴滴的人族公主,才會這麼講究。
大妖皺眉:“若是餓了,你便及時吃,不要等我。”
荼離又是一副吃了蒼蠅的酸溜溜表情。
這是什麼小夫妻濃情蜜意的絮叨言語,居然叫自己聽全了,尊上也是,明明剛才還那麼生氣,結果一和這個人類說話,居然聽不出半分怒意。
“我不餓。”
不餓那你來乾嘛?
荼離忍不住在心裡嘟囔。
就在此時,荼離聽見淵辭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那人類能做什麼,不就是諂媚麼?
荼離內心痛恨厭煩,尋思自己過兩日定要找個機會,讓那個人類安分些,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大模大樣地在軍營裡亂轉。
如此重地,一個人類四處晃悠,還一副尊後的架勢,不覺得可笑麼?
人類怎麼可能成為尊後。
並非她嫉恨,隻是全妖族都絕不可能同意如此荒謬之事。
眼下叫這人類暢快一陣,待尊上興頭過去了……
“荼離。”
直到淵辭冰冷嗓音念出她的名字,荼離方才回過神,尊上剛才那句問話是對自己說的。
“臣下、在反思!”她脫口而出。
淵辭臉色發黑:“你便是這樣反思?”
清謠不忍直視地轉開視線,荼離從前大概是恣意慣了,完全沒有遮掩自身情緒的意思,無論想到什麼都掛在臉上。
而從前,她對淵辭幾乎百依百順,兩人沒有任何可能發生衝突的地方。
荼離雖然武力強大,但心性頭腦都很……嗯,一般。
清謠很難將荼離視作對手,更貼切的講,應該是一個掌握凶殘武器的瘋子。
她不知道瘋子什麼時候會咬自己一口,因此心存忌憚,可正常人會覺得自己不如一個瘋子麼?
清謠發自內心地覺得,以荼離的身世能力,如果她把圍著淵辭轉,敵視清洗其他種族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她的生活會舒爽至少十倍。
可此刻,麵對淵辭的冷淡,荼離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神色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