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Chapter 25 告訴他,你從未……(2 / 2)

予春光 桃吱吱吱 10942 字 2024-03-25

食客圍坐在長方形的鐵板燒旁邊,除非人數夠多,通常情況都是和陌生人同桌,若想獨處就在角落悶頭吃喝;若想找人攀談,轉頭就是傾訴對象。

據說這是老板用心,希望前來食客不僅能吃好喝好,最好再交個新朋友。

大廳內有三張長桌,盛穗和周時予選擇坐在偏僻靠牆的那桌落座,很快就有身穿日式和風工作服的招待員前來。

高壯青年脖子臉上都是細汗,汗巾隨意掛在肩膀,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聲線洪亮地問兩位新客要吃什麼,同時不忘熱情推薦。

點菜前,周時予先翻開主食欄目,鏡片後的黑眸簡略掃過菜單,詢問:“你們這裡主食都是多少重量。”

盛穗聞言一愣,桌子下的手要去拉男人衣袖,就聽青年小夥笑道:“這我不大清楚,不過我們這裡可以按您要求調整。”

周時予平靜說好,甜點和主食定量好後,又事無巨細地詢問一切可能含有碳水化合物的菜品,看的盛穗坐立不安。

生病緣故,她最怕成為彆人負擔、或是給他人帶來麻煩,有時寧可自己吃點苦頭,也要裝出合群模樣。

好在青年從頭至尾沒表現出不耐煩,反而更詳細地介紹,盛穗才逐漸放鬆繃緊心緒。

兩人各自點過菜,青年重讀確認菜品,離開前貼心詢問:“兩位來居酒屋,不打算喝點酒嗎?”

周時予合上菜單:“不用,謝謝——”

“想喝就喝吧,”想起那次慶祝同事喬遷,盛穗輕聲打斷,“難得來吃一次,我不介意的。”

周時予見她表情認真,最後點了杯青梅酒。

酒水和枝豆最先上桌,玻璃杯中冰塊敷在液體表麵,湊近能嗅到清甜酒香。

周時予骨節分明的手拿起酒杯,薄唇貼合在玻璃杯口,舉杯抬起時喉結滾動。

頭頂射燈打落光線,映照著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讓再簡單不過的動作,都好像電影裡逐幀放慢的長鏡頭。

糖尿病要謹慎飲酒,盛穗從前滴酒不沾,看周時予喝酒模樣也蠢蠢欲動,輕聲問:“我可以嘗一口嗎。”

見周時予沒答應,她便立刻保證:“我就嘗一小口,試試味道。”

話畢,盛穗又無辜朝人眨下眼睛,終於等到男人心軟鬆手,才彎眉笑著拿過玻璃杯,遵守諾言的隻是淺嘗味道。

陌生的刺激性味道停在舌尖,初嘗印象並不好,最初的清苦後,又有股青梅淡香在唇齒彌漫,久久不散。

每人品味各不相同,盛穗還是無法理解酒的魅力所在。

她放下杯子要推回去,對麵的男人先一步抬手,用修長食指蹭去她唇邊的液漬。

昏黃環境裡,連周時予黑眸眼底的溫情,都被映照出幾分蠱惑。

男人垂眸,拇指指腹摩挲著透明液體,在四周喧嚷中忽地勾唇笑了笑:

“穗穗,你最近好像越來越喜歡撒嬌。”

“……”

盛穗被說的耳朵尖發熱,菜還沒上就隻能去剝毛豆,結果又被人先拿走盤子。

“我來吧,彆弄臟手。”

周時予手指捏在深綠色的毛豆外殼,擠壓用力,就見兩顆青色圓豆掉落瓷盤:“這兩天手語學的怎麼樣?”

“不太好,”盛穗托腮歎息,“時間短、要背的太多,總覺得基礎都沒學紮實。”

“或許是努力方向不對。”

周時予將放著青豆的瓷碗推到她麵前,濕巾擦手:“語言的學習方法總有共同處,像英語的詞根詞綴,你可以去問問手語老師,是否有相似的歸納總結。”

聰明人做事,果然是先找方法再行動;

盛穗安靜聽周時予提出解決方法時候,倏地意識到,她在婚後好像逐漸忘記,此刻麵前的男人,其實是很厲害的人。

高中時期成績令人望塵莫及,常青藤畢業後創業一路綠燈、編寫業內奇跡,傳奇又開掛般的人生,簡直暢通無阻。

而這樣優秀的人,是她的丈夫。

不知怎麼,大腦毫無征兆跳出這個認知後,她唇角不由向上揚了揚。

周時予話語微頓,問她在笑什麼。

“突然覺得你很厲害,”她笑著搖頭,想了個比喻,“好像再不可思議的事情,隻要交給你就能迎刃而解。”

兩人點的炸魚最先上桌,盛穗側身讓服務員上菜,同時好奇道:“你也有過想做、但無法完成的事情麼。”

“很多。”

“最初我並不想學金融、而是去做醫藥研究,”周時予在用筷子挑炸魚肚皮上沒刺的肉,夾進盛穗碗裡,“後來意識到個人能力渺小,就換一條路做風投,去資助有能力的人做研究。”

盛穗想起,成禾最初的投資都是針對糖尿病行業,繼續追問:“你為什麼想做醫藥研究?”

周時予思考片刻,笑了下:“沒什麼遠大理想,隻是希望自己、或是成果能被人需要。”

模棱兩可的答案,盛穗倒很能理解:“我選擇從事特殊教育也差不多,不是想拯救誰,而是希望彆人需要自己。”

“有人很早之前和我說過,”麵對的周時予耐心傾聽,盛穗忽地回想起以前,“我可能是小時候缺愛,所以走向另一個極端,迫不及待想把自己的關心和愛護都奉獻出去。”

她坦誠道:“當特教老師算是處於私欲,這樣想,我沒你說的那麼高尚。”

周時予卻不這樣認為:“但你做的事情幫助許多人,這樣就夠了。”

“以及,大多數人一生都在尋找熱愛,”男人話語微頓,“不管出自什麼理由,你既然找到,就該緊緊抓住。”

聞言,盛穗微微睜大眼睛:“那個人當初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說起來,她的從業選擇也很有幾分草率的神奇。

盛穗專業不是特殊教育,大一寒假的某次誌願者活動才首次了解這個領域,產生興趣後一直參加相關活動,心裡早生出想轉行的萌芽。

但真正確定從事特教,還是因為學校響應國‘/’家青年報號召、建立的青年心理互助小組。

那時她初來乍到魔都,在繁華都市難以融入,又對母親有新家庭而對她忽視而耿耿於懷,心裡鬱悶,在公告欄看見互助小組的宣傳單後,沒猶豫就選擇加入。

新建立的組織鬆散、外加學校沒有後續扶持,負責人隻是隨機將七人分成一組,以線上交流的形式幫助大家敞開心扉、又敷衍潦草地請專家進行幾次演講後,發現效果不佳就沒再繼續。

在那個互聯網不夠發達的年代,互不相識的七人聊天群很快沉寂,一個月後,群主提出要解散互助群。

當盛穗以為事情要就此結束時,群裡鮮少發言的“Z”突然找她私聊,表明他不想結束、問盛穗是否還願意再繼續聊。

她當時以為對方是群發,沒有拒絕就斷斷續續和Z聊,一段時間後,居然發現兩人十分投機,再簡單不過的日常都能聊上半天。

他們很默契地從未問過對方身份信息、甚至彼此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但大學三年裡兩人無話不談,甚至在盛穗麵臨就業選擇時,下意識反應都是詢問Z意見。

她擔心臨時改行太過草率,錯誤的選擇會葬送未來,而Z那時回複的話,她時隔多年都記的分毫不差。

【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找所愛,不管出自什麼理由,你既然有幸能找到,就該拚命抓住】

“……要不是這句話,我可能還是會和以前一樣,選擇隨大流從事一份還不錯、但不喜歡的工作。”

盛穗還是第一次和彆人談Z的事,連最好的朋友肖茗都不知道他存在,卻能自然而然和周時予說起:“很可惜,後來他說要去國外治病,就沒再回複過我。”

和Z的失聯,讓盛穗多年後也仍舊遺憾,垂眸歎氣:“不知道他病有沒有好,我發的郵件有沒有看過、現在過得怎麼樣。”

獨自絮絮叨叨半天,盛穗才想起周時予已經很久沒說話,歉然道:“好久沒想起這個人,才一下廢話這麼多——”

“再給他發一封郵件吧。”

沉默許久的周時予忽地出聲:“說不定這一次,他會回複你呢。”

盛穗表示懷疑:“可我們很多年沒聯係,或許他早換了聯係方式。”

“那也沒關係。”

周時予背靠作椅,鏡片後的黑眸因為反光看不大清,隻聽得低音溫柔:“再告訴他一次,那些年的聊天對你也意義重大,告訴他你現在過得好不好;”

“告訴他,你從未忘記他。”

“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看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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