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地抄書(1 / 2)

似乎所有人都在擔心蕭弘那二十遍, 連同景安宮人也一樣。

沈嬤嬤他們看到那本厚厚的論語, 頓時說不出話來, 心蕊提議道:“要不, 奴婢們也一塊兒抄?”

皇後跟前當差, 受重視的,都能識字。

沈嬤嬤搖頭,“不成, 跟殿下的筆跡不同,皇上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怎麼辦,殿下就是不吃不喝不睡, 也寫不完這二十遍啊!”心蕊著急道。

常公公皺眉思索片刻,說:“皇上心裡想必也明白光靠殿下和惜朝少爺兩個人是完不成的,所以找旁人幫忙也無可厚非。”

沈嬤嬤猶豫著問:“能行嗎?會不會欺君?”

“殿下到時候拿過去, 皇上若問起來,您就實話實說。”

其實這個法子也不錯, 憑蕭弘對天乾帝的了解, 差不多便能過關,不過他還是想聽聽賀惜朝的意見。

隻見後者正一錯不錯地盯著那茶杯上嫋嫋升起的熱氣,似乎沒注意到他們談話, 蕭弘忍不住彈了他一下。

“做什麼?”賀惜朝捂著額頭看他。

蕭弘將常公公代抄的法子說了一遍,問:“你覺得呢?”

既然蕭弘這麼相信他們, 賀惜朝也沒必要防賊一樣,便道:“這樣做就真當成一個任務來完成了,皇上估計也是這麼想的, 沒什麼意外驚喜。”

這一個月的相處,雖賀惜朝沒有刻意表露,可蕭弘對他處處的依仗,沈嬤嬤他們都看在眼裡。

都是人精兒,哪兒還不明白這是蕭弘尋來的謀士呢,唯一驚訝的便是年歲也太小了些。

聽賀惜朝這麼說,蕭弘疑惑了,“這不是任務,還能是什麼?”

“機會呀。”

常公公道:“惜朝少爺不妨直言。”

賀惜朝點點頭,看向蕭弘問:“要不是今日,殿下是不是快一個月沒見到皇上了?”

蕭弘一算,可不是嘛。

“感情是要常常維護的,父子之情亦然,皇上日理萬機,沒那麼多空閒,那麼隻能殿下主動些,我正琢磨著找個正當理由去交流一下感情,如今正好機會來了。”

蕭弘聽了立刻反駁道:“我這書還沒抄完呢,現在去純粹找罵,說不定二十遍變成三十遍了。”

賀惜朝不為所動,杯子一放,說:“抄書哪兒不是抄,清正殿也可以抄。”

此言一出,頓時驚呆所有人。

太膽大妄為了!

賀惜朝人雖小,心卻是比誰都大,連見慣宮裡風雲的沈嬤嬤都被他輕飄飄地一句話給嚇了一跳。

常公公立刻反對道:“不妥,年關將至,皇上常常忙到深夜,有時還會召見大臣,殿下若是去打攪,怕真的會惹怒皇上。”

賀惜朝輕輕笑了一聲,問蕭弘:“皇上會因為打攪而震怒嗎,殿下?”

蕭弘:“……不會。”

一瞬間三雙眼睛看向蕭弘,仿佛在問:您怎麼知道?

已經被攛掇著打攪多次但至今還活得好好的蕭弘,慢吞吞地吐出兩個字:“……經驗。”

啥?

聞言賀惜朝整張臉都是燦爛的笑容,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

“到了那邊抄多抄少都無所謂,反正皇上批折子批到多晚,您就勤勉到多晚,都是看得見的。想想您都那麼努力了,抄不完背不會也情有可原是不是?”

說的非常有道理,蕭弘點點頭。

“而且說不定,天太晚,皇上不忍心您午夜冒著寒風奔波,還能留宿呢,其他皇子有這個待遇嗎?”

那必須沒有!蕭弘眼裡冒出火花,手中握拳,躍躍欲試。

“那您打算什麼動身?”

蕭弘大手一揮,“現在。”

賀惜朝滿意地一拍手,成了。

“那就請常公公送殿下過去吧,儘量避著人些。”

常公公已經說不出話來,他們三人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被這倆孩子嚇得不輕,隻能道:“是。”

冬日到了,外頭是真心冷,特彆是晚上,寒風刺骨。

可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蕭弘又覺得特彆興奮,心底是一片火熱,他覺得自己被賀惜朝給帶壞了。相比懼怕,他更想知到天乾帝見到他時的表情,那一定很精彩。

沈嬤嬤將蕭弘從頭到尾嚴實地裹起來,生怕凍著他,又囑咐常公公,“看著殿下點,彆迎著風走。”

她看了眼將《論語》放入書袋子的賀惜朝,心裡還是有些埋怨,且不說這樣冒然前去,會不會驚怒聖駕,就是這寒冷的天兒,路上走上一盞茶都得凍哆嗦,再者避著人就不能點著燈籠,多危險。

可忽然她的手被握住了,隻見蕭弘從絨絨兜帽裡露出一張臉,笑說:“沈嬤嬤,惜朝怕冷,你代我好好照顧他,他年紀小,卻被我硬帶進這深宮裡,很不容易。還一心一意為我謀劃,和你們一樣我心裡感激。宮裡頭有些事,我知道逼不得已,所以您也彆怨他。”

“殿下……”沈嬤嬤沒想到蕭弘能說出這番話,忍不住欣慰心酸,回握著蕭弘的手,點頭道,“殿下放心,您的囑托,老奴一定辦好,您路上也一定小心,彆絆了磕著。”

“多謝默默,我去了。”

常公公接過賀惜朝備好的書袋子,往裡麵一看,筆墨紙硯都在了。

賀惜朝朝他笑了笑,然後對蕭弘說:“殿下,路上小心,惜朝等您的好消息。”

蕭弘特彆霸氣地抬手揮了揮,“你趕緊進去,外頭冷。”

天乾帝托起手邊茶杯,呷了一口,看著撓頭訕笑的蕭弘,問:“不回去抄書,來這兒作甚?求饒就免了,朕是不會改主意的。”

蕭弘往前一步,扒在龍案上,可憐巴巴地道:“父皇,兒子上書房不去,騎射不練,吃喝拉撒都免了,也抄不完這麼厚的書,您不是故意刁難我嗎?”

天乾帝笑了笑,身體前傾到蕭弘跟前,“是嗎,可惜朕金口玉言,收不回成命。”

蕭弘見天乾帝耍賴,也不氣惱,說:“那兒子也隻能用絕招了。”

天乾帝一聽,眉尾一動,有些好奇。

隻見蕭弘解開氅襖,發現他身上還背著一個布袋,接著取下布袋擱案桌上,然後一邊一件一件地掏出家什,一邊說:“為了讓父皇知道兒子沒偷懶,所有空閒的時間都放在抄書上,所以我決定這三日就在您這兒抄書,由您親自監督我。”

蕭弘的筆杆,宣紙,墨條都帶來了,哦,還有那本《論語》,看樣子是下定了決心。

“兒子問過黃公公了,您每日都批折子批到深夜,連後宮都少去,兒子實在心生佩服,覺得應該向您學習。所以您就在清正殿找個犄角旮旯放個小桌小椅就行,我安靜抄書,不打攪您。”

黃公公聞言簡直瞠目結舌,忙回頭看天乾帝。

後者放下了茶杯,手指輕點著桌麵,沒高興可也沒生氣,帝王專有的毫無情緒。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