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月吞下最後一口牛油,奢侈地打開水壺抿了一小口水才把氣順下去。
“我來砍樹,你把合適的木頭挑出來放在旁邊,一會兒我們一起往裡拿。”宋時月說著話,手裡的長刀已經向地震震倒的樹砍了下去。
宋時月選的樹並不特彆粗,也就比手掌合圍稍微再粗一點。很快,一棵樹就被去了多餘的枝丫,宋時月又橫砍了十多二十下,那樹就被砍成了幾段。
一棵樹砍完,宋時月一點兒都沒耽誤地跑向砍樹時看好的另一棵,繼續開砍。
宋時月砍好的木段,很快被於念冰連抱帶拖地弄去了山洞邊。
兩人也沒空言語,就這麼沉默著把力氣都用在了你砍我搬地處理木段上。
就連中途於念冰發現狗子還想咬木段幫著拖卻咬不住,都沒時間停下來摸摸它的頭安慰一下。
宋時月砍了四棵樹,集了十幾根木段就停了手。
這麼多木段,在於念冰看來,她們兩個人至少要搬個兩三趟才能搬完。
不曾想,宋時月抱著最後幾根木段過來時,手上還有一堆不知從哪兒扯下來的藤蔓,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所有的木段捆在了一起,一根都沒給於念冰留,直接就上了肩。
“你跟緊了我。”宋時月砍樹的動作雖快,但是力氣跑掉的速度也不慢,此時已經須得兩手都拉住藤蔓,自是沒辦法再向剛才進出那樣扶著於念冰了。
於念冰目睹了宋時月這般毫不遮掩的行事,自知現在再開口要求拿個一根兩根的木段,除了浪費時間外,對現在的宋時月並不會有多大幫助,自是點頭說好。
進山洞後,宋時月依舊習慣性地把好走的路段讓給於念冰走,隻是步子卻是邁得很大,便是不言語,也能看出其心急之處。
於念冰隻當宋時月是聽了裡麵幾個姑娘的情況越發急著救人,卻不知宋時月此時的急切更多的是擔心力氣的減少會影響到後麵挖掘的工作。
當宋時月和於念冰再次來到與張導一座石頭堆之隔處,還沒到近前呢,就聽到了張導激動的招呼他們的聲音。
“我現在試著在這邊開始挖,你們往後退一些。”宋時月放下肩上的木料,轉頭看向於念冰又指了指後麵許多步的一個位置,“你去那裡站著,彆過來。”
於念冰看了一眼宋時月,又看了一眼那高高的石頭堆,最終還是點頭站去了宋時月指定的位置。
之前她們拿到長刀出去商量如何救人時,宋時月的計劃裡,唯一讓於念冰擔心卻不知該如何處理的,就是那高高石頭堆上那些並不穩固的石頭。
一旦下麵開挖,開始有震動,上麵的石頭說不準地,就會砸下來。
那樣四五米高的地方,石頭掉下來砸到人還是很危險的。
但是,如果不按宋時月的計劃,於念冰也的確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一邊是那麼多人,一邊是宋時月的安全……
如果時間充裕,宋時月很願意做個簡易的防震安全帽之類的東西來安一安於念冰的心。但是……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宋時月見不得於念冰那擔心糾結的樣子,直言了自己是有能力提前躲避掉落石的危險的。
這樣的話,縱是於念冰知曉宋時月頗有些本領,也是不能信的。
那會兒兩人正拿著長刀,在去往山洞外砍樹的路上。
宋時月便讓於念冰隨便撿塊很小的石頭站在她身後,背對背地往一個方向扔。宋時月不回頭,能準確說出於念冰扔出石頭的方向和距離,就算證明了她有提前躲避落石的能力了。
兩人邊快走邊說的一個小實驗,耽誤的功夫最多不過幾秒,於念冰自是應了。
實驗證明,宋時月連角度都說得差不多,步測的距離更是一模一樣。
其中肯定還有不夠穩妥的地方,隻是很明顯,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和辦法了。
於念冰遠遠地站著,看著那高高的石頭堆頂,心臟像是被攥緊,幾乎快要無法呼吸。如果可以,她願意站在宋時月的位置,冒宋時月冒的險。
隻可惜……她就是這樣一個無用的人罷了。
她所能做的,不過是遠遠站著,不給宋時月添麻煩罷了……
極度的緊張,讓於念冰的身子禁不住地微微有些發顫。隻是當宋時月回頭看來時,於念冰又努力報以了鼓勵的笑容。
這是於念冰現在僅僅可以做的事情,她卻不知道,她做得並不好。
不想笑,就不要笑……笑得快哭了的樣子,真是讓人看著心裡發疼……
宋時月轉回頭,收斂了思緒,深呼吸了一下,開始動手。
計劃,是簡單粗暴的,配以宋時月更為簡單粗暴的手法。
石頭堆的落石並不是一般大小,宋時月細看過這一麵落石的大概結構,選擇了左邊靠岩壁的地方開始拆。
上麵大塊的落石還能卡住一會兒,宋時月把電筒咬在了嘴裡,先選了一些小塊的落石,或砸或挖地弄出來了一些。
然後以拖過來的木料做支架,一邊挖一邊往裡麵塞,先頂後邊,不一會兒就掏出了個半人高的用木料撐著的,像是門一樣的東西。隻是門的另一邊,還是被石頭堵著的,就是了。
木頭的承重有限,不過還好這石頭堆也不是完全的碎石頭。一些大些的石頭相互間還在支撐作用著,隻要宋時月的動作夠快,應該還是能趕得及挖個出人的口子的。
宋時月選的地方很不錯,上有大石相互作用,下麵就又以小石塊為多,除了清理起來麻煩點以外,一路掏著塞著還是挺順利的。
雖然宋時月一開始想過,從最上麵堵著的地方挖出可供一人進出的小口子,應該是更為便捷方便的。但是在她之前試著往上爬了爬的時候卻發現,上麵的石頭在受到震動時,還是比較容易落下的。現在裡麵的人,不說手腳的輕傷,就算全須全尾地,在整個人攀爬的過程中,肯定也是免不了被砸傷的。
更何況,還有馮芊芊和倪靜和。
整根木樁為支撐,雖然撐不得太久,但是應該也是夠他們出來的。
隻是這般從下麵又挖又搭,又掏又塞,對於宋時月而言,難度卻是呈幾何地增加了。
還好,宋時月和裡麵的人運氣不錯,一路掏過去,也沒遇到什麼扯不出來的大石頭。隻要她抽得夠快,在上麵石頭相互的作用,以及宋時月不時用手臂當做暫時支撐下,隻要能塞得進木料頂,後麵兩邊的支撐就很容易搞定。而中間的那些石頭,宋時月就掏得很便當了。
這事情說起來容易,隻是若是一般人,沒有宋時月的這把力氣,也是萬萬做不得將那些擠挨著的石塊像抽積木一樣抽出來的。更何況,還有以手臂為支撐這種危險的動作。
宋時月做工做得有些猛,期間或許因為她用力太大太急了些,上麵落下來過幾次小石塊,不過每次宋時月都及時後退,躲過去了。
於宋時月而言,落石的聲音明顯,躲避起來還算輕鬆。
可對遠遠看著的於念冰來說,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每一次,每一次聽到那邊傳來的石塊聲,也許明明隻是宋時月把石頭掏出來扔在地上的聲音,於念冰都會緊張到心臟抽痛。
而一旦宋時月快速後退,於念冰更是緊張到需要咬緊牙,捂住嘴,才能保證不發出一點聲音。
而這一切,正用力從石頭堆裡抽出一塊塊石頭的宋時月,卻是不知道的。
時間,在一塊塊石頭被扔出來間,無限地拉長。
石頭堆另一端,張導,羊隊和王大明離得老遠,手電筒的光卻是直直地照向那石頭堆處。
那一邊,宋時月的動作不斷,石塊落地的聲音頻頻響起。
與於念冰的擔心不同,對於他們而言,每一記聲音,都像是他們向自由多出邁了一步。
可是,這樣的激動,卻沒有一直持續下去,持續到宋時月真如她所說,挖出一條通道來。
不知為何,石牆那邊的聲音,突然停止。
是的,他們很清楚,無論自己對宋時月抱有多大的信心,宋時月始終是個人,不是個永動機。
也是……需要休息的吧。
無論是情緒多變的張導,還是素來與宋時月不對付的羊隊,此時都憋住了沒有開口催促,隻是緊張害怕的情緒,還是克製不住地升了起來。
會被放棄麼……
這樣的疑問,克製不住地縈繞心間。
不會的……
如果宋時月會放棄他們這些人,就不會冒險回來了。
心中的對答,隻能給他們少許的片刻的安心,而後,又是昏暗洞穴中的新一輪重複。
還好,石頭堆那麵的動靜,又出現了。
停止和重新開始,不過隔了一會兒的功夫,他們卻覺得,像是停止了一個世紀。
其實宋時月還真的隻是停了一小會兒,不過去和於念冰說了兩句話,遞了個東西的功夫,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接著乾了。
宋時月可以感覺到,已經快能打通通道了。
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隻是隨之而來的壞消息是,她的力量又下降了很多,工作效率正在下降。
而至此,對麵依然沒有傳來馮芊芊被救出來的消息。
也就是說,很可能後麵她還需要麵對一塊裡麵兩三個人合力都沒有辦法挪開的大石頭。那補充力氣,就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了。
隻是宋時月不知道的是,裡麵的人因為種種顧忌和考慮,還沒有開始試著搬那塊石頭。
因著王大明之前進去借刀,趙大他們知道了宋時月在試著進來。
他們本也沒有把握兩三個人一點兒都不碾壓地挪開那塊石頭,現在宋時月要進來,自是多一個人多一雙手。
更何況,他們都覺得,宋時月來了,可不止是多了一個人。
其實趙大在王大明借刀之前,是想爬過去看看,能救就救的。
怎麼說呢,斷了腿吧,也比就這麼壓死了的好是吧。
但是牧星洲先爬過去,趙大緊跟其後,發現牧星洲過去就趴到馮芊芊身邊開始連聲叫人了,這救人的心,就緩了緩了。
雇主也是大坑,這隊伍裡居然有牧星洲明顯是老相識的人,資料裡都沒給出來。
年紀輕輕,這般著急模樣……
趙大的心中有些猜測。
但凡能打擊目標,讓機會變多的事情,趙大都不會破壞。
就如同……馮芊芊腿上壓著的那塊大石頭。
趙大趙二一般心思,隻說要等宋時月進來把握更大,現在幾人合力,若是一個鬆勁,說不定勉強搬起的石頭就會又落下去,那馮芊芊就真是命都沒了。
兩人如此言語,縱是莊嘉川和牧星洲恨不能立刻掀開石頭,又能奈何呢。
明潭星上,葉柳帶頭,幾輛車開出了姚氏大樓。
跟在葉柳後麵的幾輛車裡,除了開車的司機,其他人都一臉正色,緊張地敲打著麵前星網客戶端的鍵盤。
一行行代碼被寫出,組合,展現或是藏匿。都是姚語溪曾經挖掘和培養過的好苗子,無論是技術還是可信度都在線上。
新的直播界麵,也不過就是一陣子的事情。
葉柳開著車,荒野星的直播界麵卻也沒有關閉。因為切到了牧星洲的鏡頭,所以葉柳現在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近在咫尺的馮芊芊。
蒼白的臉色,不斷沁出的汗珠……
因為姚語溪對馮芊芊實在好到讓葉柳有了無法直視的嫉妒,所以她一直都不喜歡馮芊芊。
可看著一個還算有點交集的小姑娘,受著這樣的苦難,旁邊的趙大趙二卻一副在等著看戲的樣子,實在讓葉柳怒從中來。
而這樣的憤怒,在葉柳的車經過姚氏正門處,發現有不少記者蹲守在姚氏外時,更是燒到了極點。
這樣看來,那之前姚語溪跟羅三走時……
葉柳下意識地騰出手去以姚語溪的名字為關鍵詞在星網上搜索了一下。很快,葉柳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
很好,大家都想要搞輿論是吧。那就看接下來,誰搞得過誰好了。
葉柳和牧氏誰搞得過誰先不說,宋時月是快要搞不過麵前的那些石頭了。
力量流失得太快,這些石頭一路拆下來,難度從拆棉花糖堆到拆積木堆,再到現在實打實地是在拆石頭了。
宋時月鬆開自己那塊自己用手指夾了很久用力都沒抽出來的石頭,離開時一不小心,石頭上的棱角把右手食指指腹劃開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一下子在石頭上暈染開來。
看來積木是徹底變成石頭了……
宋時月耳朵微動,卻是飛快地將手指壓入掌心藏好,轉過身來,於念冰已經就在身後幾步了。
“不是讓你彆過來的麼,好了我自己去吃。”宋時月將受傷的手指藏好,伸手接過了於念冰手上的飯盒。
原本裝過牛油的不鏽鋼飯盒裡,半盒的水泡肉乾。
電筒光下,那泡了油和肉乾的水,又油又渾……
於念冰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咬緊了嘴唇,遞出了手上的筷子。
宋時月剛想去接,卻是下意識地又縮回了手。
“我看見了。”於念冰眼圈發紅。
“小傷,沒事的。”宋時月見不得於念冰這般,隻是傷已經傷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既然於念冰看到了,宋時月也就不再隱藏,伸了還沒止血的手出來接了筷子,開吃。
上帝保佑,這肉乾泡一泡吃起來雖然口感有點奇怪,但是比剛才黏糊糊的牛油還是強一點的。
牛肉啊,牛肉,吃了長力氣的牛肉啊,宋時月這般默念著,一口口將也沒什麼味道的肉乾囫圇嚼著吞下了肚。
先是牛油,再是水泡肉乾。
於念冰很清楚,宋時月不是那種會用吃吃喝喝拖延救援時間的人。
但是其中的理由,於念冰這時也不想去細想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宋時月那隨著夾肉動作,還不斷沁著血的手指上。
是的,於念冰知道,彆說和現在裡麵的馮芊芊比,就是和張導,羊隊他們那種傷比,宋時月這都算是很輕的。
可是……
那是不一樣的。
宋時月……是不一樣的。
於念冰沒有想到,原來在自己的心裡,可以把親疏遠近看得這麼明白,更是沒想到,原來宋時月已經站在了這麼近的位置。
現在救人,是對的。
受傷,也是難免的。
於念冰很清楚,卻依舊心裡很難受。
不過,她什麼都說不得。能做的,隻是在宋時月狼吞虎咽地吃完那些肉乾,要自己幫她再泡一些時,接過了飯盒,然後強製性地用一點點乾淨的飲用水,給宋時月衝了一下受傷的手指……僅此而已。
宋時月恢複了一點兒力氣,勉強把前麵的障礙,從石塊變成了積木,嗯……大概是兩者之間,較為偏向積木的程度。
隻是宋時月還沒來得及上工,就聽得裡麵張導的聲音。
“那個……小宋啊……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你們那邊……沒事吧?”
“沒事,吃了兩口東西。”宋時月隨口答道,順便換了左手,兩指夾住了剛才拔了許久沒拔出來的石塊,這次,隻是多用了些力,就抽了出來。
張導:“……”
果然,剛才就覺得,好像是吃東西的聲音。
“她現在居然……”王大明小小聲。
“閉嘴!”張導及時喝止,隻是聲音壓得比王大明還小。
羊隊沉著臉,沒有加入這場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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