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倒是看出她著舉動的意思:這算是一個折中的方法。既保全了和薛家的交情,又不至於得罪林家。
賈府仆從裡就有笑話傳了起來:“走了一個薛,又來一個薛。”
三夏之際,史湘雲聽聞薛寶琴等來了,自己也要往賈府來。
一時間賈府中人倒是滿滿當當。
史湘雲這時候也隻跟著薛寶釵玩,寶釵不在就跟著寶琴。
“你若是在這裡住,也要想小心些。除了老祖宗院裡,其他的地方彆去,免得有人要害你!”
史湘雲對著薛寶琴一陣搖頭晃腦,又衝外邊指指點點。
周圍寶釵等人都笑了起來。
“就你心直愛胡說。”寶釵點了點史湘雲,並不接她的話茬。
經過上一回的事情,這次見麵史湘雲倒是更不忌諱了。
她甩了甩袖子,大刺刺拍了拍寶琴繼續道:“我說的是大實話。彆看有人麵上好著,心裡不知怎麼想。”
“長得天仙似的,實際上斤斤計較、愛管轄人、得理不饒人。這可大有人在。”
聽著這話裡有話的意思,薛寶琴正笑著要問,就聽外邊一道聲音傳進來。
“誰是‘斤斤計較、愛管轄人、得理不饒人’?”
寶釵第一反應是黛玉來了,可仔細聽聽這聲音帶著一股好奇和嬌怯,倒又不是黛玉的聲音。
等人進來的時候,她才發現這是一個陌生的千金。
巴掌大的小臉、眉目天生的低垂,額間一點胭脂痣,瞧著就是楚楚動人。
賈老太君身邊的琥珀護著她進來介紹說:“這是甄家的千金。今兒上門道喜,正好和姑娘們一道玩玩。”
甄家。獨獨接駕了四次的人家。在南方也是炙手可熱。
這人居然是賈老太君親自派人送了過來,也足以說明對方地位。
寶釵心中立刻就浮起甄家的情況,連忙組織著雙方認過一回。
英蓮又繼續剛剛的話題,隻偏偏頭,瞧著懵懂地問到:“剛剛史姐姐說的,那般斤斤計較、愛管轄人、得理不饒人的,是誰呀?”
英蓮臉嫩,看著又嬌弱可愛,而這會她一而再而三的提問,也並不惹人煩。
隻是史湘雲有些眼熱。
自己來的時候,老太君都沒派人送呢。這丫頭倒是有福氣。
自從上次借戲子嘲諷事件、賈母將自己關回史家。竟派了四個嬤嬤貼身看著,自己沒有一絲自由。
而且老太君就再也沒有叫自己過來了,現在倒是將寵愛給了這麼一個突然出現的人。
史湘雲心中有些吃味,她拂了扶袖擺,更是起了性子道:“就那遠遠閣樓上住著的。”
“一會她看你受老太君寵愛,甚至還有人送,怕是心裡更要氣得裝不下了。”
府裡一共就這幾個女孩,說的是誰已經一目了然了。
英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史湘雲的眼睛笑道:“我之前禮佛,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心中有佛,所見皆是佛。”
“佛書上說,所想便是所見。”
“那麼。”
英蓮嬌弱的小臉上掛著讓人舒心的笑,她緩緩接了下去:“聽史姐姐的意思,這會兒你心裡也氣得裝不下了?”
“你?!”史湘雲沒想到她繞一圈居然繞道自己身上!她盯著麵前這個笑得溫柔、卻牙尖嘴利的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琥珀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史湘雲忍不住上前,好好和英蓮說道說道。沒想到她手剛剛伸過去,就被英蓮轉手扭住。
周圍的人看著有些不可思議,
英蓮一個怯弱白蓮似的小姑娘,硬生生將高了她一個頭的史湘雲順著胳膊肘扭到身後!
她慢慢翹起嘴角,麵上的笑容帶了深意。
自從被拐賣救回來後,英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學習武力。這會兒還有人敢冒犯自己?
史湘雲隻覺手上一個扭動,就是密密麻麻的疼痛湧起,忍不住痛叫了下。
“這是怎麼了?”黛玉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
前麵有人撐著油紙青綢傘,黛玉一身錦綢的長裙,走時帶起一片漣漪。
她的容貌在黑夜中更是熠熠生輝,明眸像是盛滿的水汪。一動,裡麵就有破碎的月光。
“林姐姐!”英蓮觀察力敏銳,在聲音響起那刻就立馬鬆開史湘雲。
她歡呼了一聲上前,又急急加快腳步。
“我特來看林姐姐的,我們好久沒見了。”英蓮隻一副乖乖巧巧的小模樣,在黛玉身邊轉來轉去,完全沒有剛剛狠厲。
黛玉將英蓮拉到自己身邊,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看了會她,又伸手擦去她麵上的一抹塵埃。
而後黛玉才看著麵前的人,又出聲再問了一句:“這是怎麼了?”
在場的都聽出黛玉的意思:英蓮沒被欺負吧?
“沒呢。就是剛剛聊到‘斤斤計較、愛管轄人、得理不饒人’這個話。”
英蓮聽話地跟在黛玉身邊,仰頭看著她,又順著話接了一句。
黛玉抬眼往四周掃了一圈。
寶釵和寶琴頭上都是無意義的驚訝。而史湘雲頭上暗色的字體正在拚命跳動:說的就是你!!
這幾眼黛玉就看懂了局勢,這是史湘雲在暗地裡嘀咕自己壞話。
她隻微微彎起嘴角,將食指抵在唇邊,“自小家裡教導了,不能在背地說這些話。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黛玉嘴上和英蓮說著,眼裡卻是看著史湘雲。
史湘雲踉蹌著在一旁椅子坐下,心中是滿滿的氣悶。
她聽出黛玉諷刺自己沒有家教的意思,頓時更是惱羞。
可是那可怕的英蓮就在黛玉一旁候著,自己的手臂還在發麻,一時間也不敢說話。
這時還是琥珀見事不對,她大動作地往外看了看天色,又轉向眾人笑道:“晚宴看著要開始了,我們也該出去。”
雙方都沒有再進一步的意思,隻分兩條道走了。
在賈府宴會山,各色的果子擺好了,就是慣例的戲曲唱腔。
賈老太君隻令寶玉黛玉、英蓮寶琴四人先坐在她跟前,寶釵湘雲等依次後座。
“之前王家家宴,可惜我有事,錯過了寶姐姐。幸好這會兒有空。”
史湘雲瞅了眼上位,對著寶釵笑著提了一句。
王家這時候可算是在林家上頭了,這麼有趣的消息她一定要提。
寶釵隻是笑,又點點她桌上的菜品,隻轉移話題笑道:“這道菜不錯,你也嘗嘗。”
英蓮在上位聽見了,也微微轉頭,對著寶釵笑了笑:“聽說王家也有一位姐姐?這麼這會她沒來?”
英蓮瞧著又乖又巧,小小隻的沒有什麼危害的模樣。可這話題卻是直指核心。
寶釵麵上有些異色,半餉動動嘴,才小聲回了一句:“她在佛祖麵前休養呢。”
安定寺突然說王景邪祟入體,直接就將人扣押了。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寺,曾經鎮壓過皇子的。
因此這會王家什麼話都不敢說,甚至還要在家裡供奉佛禮。
史湘雲見寶釵麵色變了,就知道這不是一個好話題。
她抬手就揚起酒杯一口飲下,眼裡都是不甘。
“說起佛陀,林姐姐上回為母祈福如何了?天氣看著要冷,也不知是什麼征兆。”史湘雲不依不饒還想牽扯黛玉。
“這正是熱鬨的時候,史姑娘說是什麼征兆?”黛玉彎眉笑著回了一句,將對賈敏的惡意挑開到榮國府上。
果然老太君在上頭聽著了,麵色就是一沉。老來人最信這些,“雲丫頭彆渾說,隻吃你的就是。”
史湘雲本意是指賈敏可能會不好,沒想到被黛玉一句話掰開。
她聽得賈母訓斥,皺眉正要開脫幾句,突聽得外頭傳報,說是老太妃薨了!
自己剛剛說有不詳征兆,老太妃就薨了?
一時間大家看史湘雲麵色都有些不對起來,連史湘雲都愣了一下,沒想到有這般晦氣的巧合。
她麵色又急又愧,張張嘴要辯駁,就聽賈母連聲讓她用柚子皮漱口,修閉口決。
宴會立馬就要散了,賈母等還要入朝隨祭。
按照規矩,凡有爵之家,一年不得筵宴音樂。
故而二十幾個戲曲女孩,放得放,留的留,剩下都分到姑娘們院子裡去。
教導嬤嬤給姑娘們簡述規矩:“等到太妃退散時,榮國府下處是比丘尼梵修。
“我們榮國府在東院,西院往常是北靜王府的地方,雙方不乾擾。”
北靜王?
黛玉目光下意識往西方瞧了眼,穿過土黃的牆壁,遙遙望著另一邊像是有星光閃爍。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遲了些,謝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