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凜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她的頭頂。
沈蕪偏過頭, 擋在她眼前的那雙手也隨之移動,再次將她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
“……”陳凜就是故意的!
沈蕪氣惱地抬起手,想要揮開陳凜的那隻手。
但不僅沒能揮開, 他擋住她視線的那雙手仍舊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沈蕪不禁有些氣惱,威脅道:“陳凜,我倒數三聲。”
“三。”
“二。”
陳凜瞥了眼前邊。
“一。”
陳凜見那人已經徹底沒影了, 在沈蕪數到一的時候, 陳凜收回了手,轉為單手抄兜。
沈蕪轉頭看向陳凜,問:“你怎麼上來了?”
不歡迎我啊?當然, 陳凜也隻是這麼一想。
陳凜不答, 微微仰起頭,漫不經心地對沈蕪說:“看,有飛機。”
聞言,沈蕪下意識跟著陳凜抬起頭。
沈蕪正在認真找飛機在哪裡,直到聽見耳邊傳來陳凜低低的笑聲, 沈蕪這才反應過來了,微有惱意:“陳凜你騙我!”
陳凜低低一笑:“你鞋帶開了。”
“我才不會上當呢。”沈蕪打定主意, 她決不會再被陳凜這種低級的話術騙到。
陳凜挑眉:“不信?”
“……”
沈蕪半信半疑,心想要不她就低下頭看一眼好了,但她要是再被陳凜騙了,豈不是很沒麵子。
沈蕪正猶豫著,就見陳凜眉梢一抬,突然蹲下身。
“陳凜你乾嘛……”
沈蕪視線下移,她左腳的鞋帶還真開了。
陳凜沒騙她。
陳凜正垂眸幫她係起了鞋帶。
本來陳凜混進女生隊伍這一舉措就十分惹眼。
尤其陳凜那張皮囊生得不錯。
哪怕是最為普通的夏天校服,總能被陳凜穿出一股桀驁不馴的散漫味道。
少年氣息張揚肆意, 走哪都招搖,都招人多看幾眼。
眼下他突然蹲下身給一個漂亮女生係鞋帶,瞬間引得旁邊其他班級的人雙手捂嘴,滿臉興奮地頻頻朝他和沈蕪看來。
沈蕪:“我自己來。”
“彆亂動。”
陳凜抬起頭看向沈蕪,語氣倦懶:“我蹲都蹲了,你說是不是。”
沈蕪:“……那你快點。”
陳凜眉頭微擰,他解題都沒這麼認真:“快不了,我在研究怎麼給你係個好看的雙蝴蝶結。”
“奇怪,我之前明明是會的。”陳凜說。
沈蕪對陳凜沒話說了,“……”
升旗儀式結束之後,陳凜跟其他男生一起走在後邊,他那雙黑眸總下意識落去沈蕪的右腳。
心下微有些可惜,怎麼她這隻腳的鞋帶不開呢。
要是開了,他就能給沈蕪的帆布鞋都係上雙蝴蝶結了。
而不是隻有一隻鞋是孤零零的雙蝴蝶結。
走到教學樓樓下,黃心藝就見前廣場圍了一小圈人。
“蕪蕪,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黃心藝眼睛微亮,一下來了興趣,扭頭問沈蕪。
“好啊。”沈蕪陪著黃心藝,一起擠進了那小半圈人當中。
不僅是沈蕪和黃心藝,她們身後也有少部分人下意識停下了腳步,湊起熱鬨,心下有些好奇為什麼教學樓樓下的前廣場圍滿了人。
她們都在看什麼。
有些人雖然沒停下腳步,但也都邊走邊難掩好奇地朝前廣場投去了幾眼。
隱約可見裡邊有兩個男生正一起抬了個鋁合金三層站架,正擺放在教學樓前廣場的正中央。
“這是要做什麼?”
“不知道……”有人搖頭。
“感覺是要拍集體照的樣子。”
陳凜並不在意前廣場上的動靜。
身邊那群男生催他上樓,陳凜隻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讓他們先走。
陳凜腳步很輕地走上前,他單手抄兜站在沈蕪身後。
因為站得很近,他和沈蕪之間沒餘太多空隙。
陳凜隨意地瞟了眼前邊。
不明白就這麼一個光禿禿的三層站台有什麼好看的,還引得這麼多人駐足圍觀。
“要走了嗎?”
陳凜突然一出聲,沈蕪這才發現身後有人。
沈蕪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正想轉頭,背部直直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
她的左腳還不偏不倚地恰好踩著了身後那人的球鞋上。
看清身後人是陳凜,沈蕪先倒打一耙,“你怎麼一聲不吭站我後邊啊。”
然後她輕眨眼睛,對陳凜說:“對不起,我踩到你球鞋了。”
雖然陳凜今天穿的是黑色球鞋,但被她踩了這麼一腳,上邊還是立即多了一個淺灰色的印子。
說完,沈蕪見陳凜麵無表情,微有些疑惑地半咬起唇,“陳凜?你是生氣了嗎?”
陳凜那雙黑眸正有些失神地盯著沈蕪那張正張張合合的嘴唇。
好像聽清了她在說什麼,又好像沒聽清,左耳進右耳出的,陳凜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沈蕪撞進他胸膛的那瞬間,陳凜心跳驟快,臉上都不知道要怎麼作什麼表情了。
他的懷裡好似接了一朵雲。
黃心藝一轉頭,就見陳凜對沈蕪臉上沒了笑。
聽到沈蕪說不小心踩到陳凜球鞋了,黃心藝心想男生果然最寶貝球鞋,都把球鞋當老婆稀罕。
理解歸理解,但黃心藝也替沈蕪說起話,“蕪蕪她也不是故意踩你鞋的。”
沈蕪聽陳凜嗯了一聲,懷疑陳凜是不是生氣了,難得輕聲道,“等會我拿幾片濕巾給你,應該能擦掉的。”
想了想,沈蕪又說:“如果擦不掉,我送去乾洗店,讓他們先試試?”
陳凜喉結慢慢滾動了下,脫口道:“你要不要再多踩幾下?”
“……?”
沈蕪拉著黃心藝進了教學樓。
陳凜微微低頭,盯著鞋印兀自笑了起來。
踩得真好。
讓他白賺一個擁抱。
教室裡。
“靠,誰踩凜哥你這限量球鞋,膽子也太大了吧。”
“這還能忍?!”
陳凜揚起眉,“你們懂什麼。”
上課前,沈蕪從她書包裡拿了幾片獨立包裝的濕巾,起身走去陳凜的位置上給他。
其他男生一看,感覺好像隱隱約約懂了,紛紛笑著轉過頭,當沒看見。
要不是陳凜私底下警告過他們不許開沈蕪玩笑,瞎起哄,他們這下真得高低吹個口哨。
但誰讓陳凜拳頭比他們硬,他們不服也得服。
“給我的?還挺可愛的,謝了。”
陳凜接了過來,待沈蕪走後,陳凜有些稀奇地看起手上這幾片印了粉白色凱蒂貓的濕巾,可愛得令他都有些不舍得撕開用。
隔著包裝,陳凜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氣。
這好像是沈蕪第一次送他東西。
陳凜心下很是舍不得用,猶豫了大半節課,陳凜這才下定決心,終於撕開了一包濕巾。
陳凜沒太在意講台上正講得唾沫橫飛的語文老師。
他伸出左腿,隨意地橫在課桌外的過道,彎下腰擦拭起球鞋上的印。
沈蕪那一腳踩得並不重。
他這雙球鞋又大多是皮麵,陳凜用濕巾擦了幾下就沒了灰印。
可能是看陳凜彎下身太久,語文老師講著講著停了下來。
她沒點名,隻皺眉盯著陳凜看。
陳凜渾然不覺語文老師朝他投來了死亡視線。
待陳凜擦完鞋,抬起頭,就見全班三十幾雙眼睛都在憋笑看他擦鞋,也不知道都看了多久。
陳凜:“……”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