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皎, 漫天星河。
霍光笑而不答, 示意衛無憂起身:“既然有精神了,跟叔父去主院溜達一圈。你阿父阿母都很擔心。”
小仙童半俯著身子跪在榻前,迷迷糊糊被霍光牽著起了身,向院子裡走去。
叔侄倆都未再開口提及方才的事情, 彼此心照不宣。
衛小四忍不住瞧了一眼霍光的手。
少年的掌心乾燥, 溫暖,有些老繭, 大約是從前乾農活所致。大掌包裹著小肉手,更像是一種同盟的無聲約定。
衛無憂揚了揚唇角, 心中豁然開朗,默默由著他光叔引著出了小院。
對啊, 他背後還有這麼多人, 沒什麼好憂愁的。
光叔說的也沒錯。
他姓衛, 叫衛無憂, 是大漢的子民,更是衛家的四公子。
隻要他們衛霍還在大漢一日, 他就沒法藏拙,沒法遮掩鋒芒,隻閉著眼睛過自己的小日子。
既然如此,便帶著劉小據一起好了。
衛無憂覺得這法子當真不錯。想了想要親自引導一個天然係小殿下, 就此踏上腹黑之路, 還真是有些小激動呢。
……
鴻都門學內。
小殿下掛念著無憂一整晚, 今日早早來到書肆內等著, 總算等來了人。
瞧見衛無憂一副沒事人的樂嗬樣子,劉據還有些不放心,試探著問:“無憂, 你用飯了嗎?睡覺了嗎?昨日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可不能不吃不喝拿自己的身體生悶氣。”
衛無憂:?
他什麼時候不吃不喝啦,昨晚不是還加餐吃撐了嗎?
衛四小公子茫然眨眨眼,劉據就明白過來了,原來是皇姑母和姑丈故意這麼說的呀。
嘿,他好像又學會點了不得的技能。
確定無憂沒有再傷心難過,九錫之禮也已經被父皇收回去了,小殿下總算是安心一些。
衛無憂則在琢磨著搞點彆的,邀請劉據道:“休沐日要不要去我莊子上玩?我又有點新東西想試驗,給你瞧瞧?”
劉據連忙點頭:“去!”
身後,衛登和李禹伸長了耳朵也忍不住湊上來,叫嚷著要一起去莊子上。
矮墩子們的“周末郊遊”就這麼定了下來。
碰麵的地點約在了莊子上。
衛無憂一大清早就起來了,帶上刺兒和前一夜早就畫好的圖紙,一起先過去候著。
今日正巧逢上犁地的日子。
莊子上的農戶們要將原先歸屬於上林苑的那片荒地翻完地,過幾日便隻等著種上胡麻了。
如今的農具都很簡樸,大多是鐵製的,而犁地的耕翻工具,則是在戰國時期的鐵犁基礎上進行改良,出現了直轅犁。
原先的戰國鐵犁,是由犁鏵和犁鏡構成,前頭用牛或者騾子牽引著,一整日也才耕地二三畝。
可直轅犁就不同啦,這玩意基本上是二牛抬扛式,在長安這樣的關中平原地區使用十分便利,地犁得那叫一個平直,速度也提高了許多呢。
衛無憂今年已經六歲,在去年有了自己的莊子之前,一直沒機會接觸過農田之事。
大多時候,長平侯府所需要的糧食蔬菜都會由底下的人送進侯府。因而,導致他這樣的貴族小公子對耕地工具完全沒有概念。
上回,在隴上察看小麥長勢的時候,見識到了直轅犁無法調頭轉彎的缺點,小家夥才瞪圓了眼問:“現在整個長安都是用這玩意兒翻地嗎?”
農戶黝黑的臉上露出笑容:“甭說長安城了,就是整個大漢都得靠直轅犁啊。這可是咱們農戶的寶貝呢!”
衛小四震驚了。
原來這時候沒有曲轅犁嘛!
他又不死心地問:“那播種呢,用什麼農具呀?”
農戶有些茫然:“用啥農具呀,木犁過一遍地,撒播或者是點播種子便成了。小公子彆怕,我們莊稼戶乾活兒速度可快了。”
衛無憂:“……”
好家夥,純靠人力的點播撒播法,看來耬車也沒有。
衛小四一琢磨,索性就借著這幾日工夫,了解了一番農具的演變進化史,順帶挑出想要製作的農具,畫出圖紙讓匠奴們去製作。
他首選的就是曲轅犁和耬車。
先說曲轅犁,這東西原本應該在唐朝後期才出現在江東地區。
它將直轅改為曲轅,在轅頭上裝了能夠自由轉動的犁盤,大致類似於自行車頭那樣,不僅使犁架形態更小更輕,省力一些,還便於調頭和轉彎,操作靈活,效率自然高出不少。
而耬車的出現則早了許多。
大約再過幾十年,有個叫趙過的小夥子就會出任搜粟都尉,一邊推行代田法,一邊跟農戶們推廣這耬車。
搜粟都尉這官職,大致來說是掌管軍糧的。
像桑弘羊那樣的後期顧命大臣,也是從這位子上一步步爬上去的。
趙過這個人挺有才能,他發明的這種耬車,最高有七腳,便是最早的條播機。它既能像人工點播一般保證行距、株距如一,速度還能更快。
按照常態,兩個人帶一頭牛,用耬車一天時間就能夠播種一頃地呢。
將圖紙轉交給南風,衛無憂就撒手不管啦。
因為劉小據他們已經到莊子大門處了,聽說小無憂是要製作新式農具,一個個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