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齊之後,衛無憂沉默了。
這人也是挺倒黴,病豬一開始的糞便其實是乾燥塊狀的,中後期才會有軟便現象,可江齊碰上的第一頭豬就恰好已經病了一陣子。
他從豬舍裡頭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臭味兒。
南風麵無表情:“小公子,江醫士許是要去清理一番,才能繼續施針。”
衛無憂小盆友偷瞄一眼江齊,慘不忍睹。
他忍住笑意,極力讓自己看起來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江齊幾乎是逃離了豬舍這頭。
後麵幾日,病豬的救治工作冗雜又枯燥。
衛小四很清楚,用藥不過就是以黑胡椒輔助的少量勞動,診治的重擔還是落在這三人身上,實在太辛勞了。
小蘿卜丁便仔細叮囑命南風:"要多備些營養豐富的美食,酬勞也多發一份,不能叫醫士們寒心。"
南風不著痕跡地看一眼衛無憂,有些發自內心的敬佩。小公子與陛下有些地方很像,有些地方卻實在是不一樣。
豬舍這一波爛腸瘟基本熬過去,已經過了七八日。
因為要培育特種野豬,豬舍裡頭新買了一批家豬,和劉徹上林苑送來的野豬混在一處養著,方便明年春日生出小豬崽。
負責看守豬舍的是莊子裡的養殖戶,從前隻小規模自養過十幾頭豬。乍一接手這麼大的盤子,那農戶自己都愣住了。
南風觀察了幾日,發覺即便這一家人不用去耕田,每日要照看好豬舍也有些忙不過來。
這點小事倒也不用報給小公子,他就能做主。索性吩咐人去外頭,買了幾個會喂養牲畜的私奴婢進莊子。
喂養照管的人是補上了,但是一下子這麼多豬,若是再生病,可就不能單純指望著莊子裡這三位醫士。
南風趁著衛無憂再來莊子上,問:“小公子,您看怎麼辦好?”大有一副你怎麼說我怎麼照辦,絲毫不想動腦子的意思。
衛無憂無奈撓了撓頭。
這年頭,普通百姓想要找個疾醫看病都是難上加難,給豬尋,怕是連帶著侯府和陛下的名聲都會受到拖累。
時人還無法理解"魯醫"的概念,小蘿卜丁也很理解,畢竟人類醫學還隻是發展了個雛形,民間此時
甚至還未曾建立過醫館。
他想到這裡,有了些思路——
有一類人很適合用來騰挪到此處。便是大漢的方術士、巫婆與神漢們。
從先秦時代開始,讖緯迷信之風便已經盛行。到了秦漢,人們已經從原始崇拜發展到擁有完整體係的理論依據了。
譬如說,董仲舒的“陰陽災異論”便風靡於民間士族。
這樣的風氣從皇室到鄉野村婦,無人不信,無人不追隨和遵從。
衛無憂心中有些把握,對南風道:“尋不到疾醫,那就廣招方士如何?”南風詫異:“方術士……您是要用他們給牲畜治病?”難道小公子打算讓巫祝們給豬跳上一段?
衛無憂看著南風露出奇怪的表情,就知道這人想岔了:"並非讓他們用巫蠱之術。巫醫不分家,先召來瞧瞧,指不定就能淘出幾塊金子。”
南風:"仆從前倒是也聽說過,有些族群之中,巫婆會有一些奇怪的方法醫治族人。但是,廣招方術士之事,小公子是否跟陛下先商議一番為妙?"
他是侍奉人主的老人了。
很清楚當今陛下的信任和偏寵都是有前提的,尤其涉及到“巫術”,還是小心為上。
衛小四點點頭:“說得對,那就交給你去談啦。”南風:?
儘心儘力料理莊上事務的南風終於繃不住了,他沉默好半晌,提醒道:"小公子,仆是您的管事。”
衛無憂認同:“對,南風你最好啦。不是有那個什麼跟陛下單獨聯絡的信鴿嗎?你就給他傳個口信就好。”
南風:“…”
那是陛下監督您用的,反而被您薅羊毛薅了個乾淨。
南風沒法再跟衛無憂理論,索性爽快提出建議:“這話該怎麼說,還得小公子您來定。否則,陛下怕是不會同意。”
衛小四笑了:“這個不怕,陛下應該不會阻攔。”劉徹本人對卜筮巫蠱,祈雨長生等有著彆樣的追尋和迷信。
見南風懵然,小家夥索性解釋:“我聽去病阿父說起過,上回出兵之前,陛下還特意命人製作了靈旗,牡荊畫日月,北鬥登龍,就是為了替大軍祈福,贏一場勝仗。”
"陛下在這方麵講究,隻要跟他打過招呼,話說的漂亮一些,他大
人有大量不會跟我一般見識的。”
至於他們尋了方術士後,具體要搞什麼,劉徹暫時不會管。等他反應過來,衛無憂的小實驗應當也出結果了。
小無憂想到這裡忍不住歎氣,想為大漢增設一批醫療人員,可真是麻煩呀。
在他看來,古人的迷信若是利用好了,便能造福整個民間。
在很早以前,原始的自然崇拜和巫術禁忌,便成為了某些自然科學的起源之處。更甚者,古代早期的醫學便是由巫蠱之術中衍生而來。
若是能推進“巫”一職的進化,也算是解決了大漢方術士遍地走,招搖撞騙者眾多的局麵了。
長安城中,未央宮。
秋日的清晨透著涼氣,劉徹剛下完早朝,就看四喜在邊上扭扭捏捏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皇帝陛下今日心情好,笑嗬嗬問:“又怎麼了?能叫你這般模樣,是據兒還是那臭小子?”
四喜訕笑著,給劉徹遞上書信:“是南風從莊子上傳來的。說是……跟小公子和豬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