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2)

入夜,整個辛家似乎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在東院中,花秋月有些睡不著。雖說今日她大哥將辛焰不是自己親子的消息散播了出去,但她並沒有覺得太高興。

這隻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告訴彆人辛焰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不是等同於讓彆人知道,自己這麼多年來,都被辛南煜這個混賬跟鹿雨金這個小賤人戲耍了一道嗎?

這對於愛麵子的她而言,實在是無法容忍,咽不下這口氣。

身邊的蒲娘也將現在外麵的情形跟她講了講,群眾以訛傳訛的本事自是不小的,本來流傳出去的隻是一個版本,但是現在都已經傳成了花。

什麼現在的少族長是鹿夫人跟外人偷奸生下來的奸生子,還有這是老族長醉酒後,強迫了一個辛家的下人,就連這下人是誰,都編得有鼻子有眼,好像自己親眼所見一般。更離譜的,還有人說族長夫人生不出孩子,這才抱養了一個,假裝是自己的孩子,結果現在孩子的親生父母找來了,族長就是得知了此事被族長夫人氣病,少族長其實就是個野種。

花秋月斜靠在床頭上,看著窗外的像是近在咫尺的月亮,她難得想起來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那些在她看起來不重要的記憶早就已經變得斑駁,哪怕仔細回想,也很難將關於辛停雲的事想得很清楚,甚至那張臉,花秋月都不太記得了。記憶中唯一有些鮮明的,便是辛南煜一次生辰宴上,辛停雲不知道從哪裡獵來了一隻紅光獸。這種妖獸,皮毛緋紅,像是晚霞一般,柔順而漂亮。就因為辛南煜無意間說了一次花家家主得了一張這樣的皮毛,他很喜歡,然後那個小孩,就孤身一人,去了密林,帶著一身傷回來了。

當時辛停雲獻上自己親手獵來的禮物時,那雙黝黑的眼睛像是在發光一樣,亮極了。那是他的真心,獻給了自己敬仰的父親。

可是很快,他就被人拖了下去。

沒彆的原因,就是坐在首位的男人對他萬分不喜,哪怕是看見了自己先前最想要的紅光獸,臉上也沒有露出任何開懷的笑,而是厭惡皺眉。

"來人!把二公子帶下去!簡直太沒規矩,這血淋淋的都是什麼玩意!"

他孺慕敬仰的人,將他的一顆真心毫不留情碾壓得粉碎。

那瞬間,辛停雲眼中的光就熄滅了。

童年時,他對父親還是有濾鏡

的,崇拜,仰望,尊敬。他想要讓父親看見自己,他不明白為什麼都是父親的孩子,但是“哥哥”卻能得到父親的笑臉和愛,而自己,永遠隻能感受到漠視和厭惡。他竭儘全力想要讓父親看見自己,願意為了父親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最後的結果,似乎並沒能如願。

花秋月的回憶到此為止,她對這一段記憶尚且還算是深刻的原因,是她還記得當時自己嘲笑過辛停雲不自量力。不過是一個沒名沒分的女人生的孩子,還真是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但現在想起來,花秋月忍不住冷笑。可能最蠢的人,就是她自己。

"大哥派出去的人,有什麼回應嗎?"花秋月問到身邊的蒲娘,她心裡就突然有點愧疚,想這個兒子了。

蒲娘:"……沒有。"

這派出去的人走了都還沒有一日時間,哪裡會那麼快傳來消息,何況,今日下午,夫人不是都決定好了嗎?直接從下麵帶回來一人,直接冒充是大少爺就行。

蒲娘哪裡能想到,現在的花秋月,忽然有點想見一見自己真正的孩子了。

花秋月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她也知道是自己有些癔症,但心底就是忍不住萌生出不切實際的念頭。

"算了,你回去休息吧……"花秋月剛說完這話,忽然一頓,皺著眉看著窗戶外。

東院裡有一處三層的高樓,就是花秋月的住處。在這裡,能俯瞰整個族長府。所以,現在在族長府外麵的那一長串的火把,落在花秋月眼中,格外清晰。

“那是……?”花秋月忍不住從床上走下來,想湊近窗戶一點,看得更清楚些。但還沒等她看得更清楚,前院的喧嘩聲已經先一步落進了她的耳朵裡。

"敵襲!!!有敵襲!!!"

鹿家是由一名鹿邇的堂兄打頭陣,率領著先鋒隊先一步到了族長府門口。

鹿邇這堂兄是在天海外裡出了名的驍勇善戰,一身蠻橫的肌肉,讓不少人看了都忍不住退避三舍。而他又是實打實地聽鹿邇的話,從小就是有八百個心眼子的鹿邇的跟屁蟲。

今夜鹿邇給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攻破族長府,到時候第二波的襲擊,將會由辛焰帶領。作為少族長,在這種時候,站出來動搖

族長府內的人心。一個巴掌一顆甜棗,鹿邇的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鹿衝當然不會讓自家堂弟失望,他手裡拿著一對流星錘,率先衝上前去,砰砰地將高呼的兩個族長府上的護衛的腦袋砸了個稀巴爛,然後氣勢洶洶大步朝著族長府走去。

在這時候,他身後跟來的那些鹿家的護衛們,也紛紛反應過來,舉著手中的武器,跟毫無防備一臉懵逼的族長府上的護衛交了手。

這也隻能說如今在族長府上的護衛著實有些倒黴,像是花家,花景瑞早就下了命令,最近嚴格操練護衛,甚至還在不斷擴張人手。在花家,估計沒人不知道最近天海外三大家的局勢有些緊張,可能隨時都會爆發戰鬥。所以,花家的護衛人人都警惕這著,準備隨時衝鋒陷陣。

但是在族長府裡就不是一回事兒了,自從辛南煜倒下後,辛家就成了一盤散沙。花秋月雖然是族長夫人,但在族長府裡,她隻是明麵上的夫人,誰不知道老族長最寵愛的人還是要數鹿家那位。在這種情況下,花秋月能憑著族長夫人的身份掌控整個辛家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府上,一些人是老族長身邊的人,一些人是鹿雨金的人,一些人是辛焰的人,最後剩餘的一小撮才是花秋月的人。

在這種局麵下,還有不少人覺得就算是現在自己少族長和族長夫人的矛盾是肯定不會影響到族長府,因為這兩人不論是誰,其實都屬於族長府,怎麼可能對族長府出手呢?

但是眼下,鹿衝揮動著流星錘,一路血拚,衝進來時,族長府上的這些護衛和小廝們,傻了眼,才真正意識到,族長府裡也並不太平。

蒲娘在聽見前院的動靜時,反應很快,立馬一把就將已經呆愣在原地的花秋月從窗口拉扯了過去。

下一刻,一道帶著火光的箭羽,“唰”的一下,便從外麵直直地射了進來。若是剛才蒲娘的反應

再慢半拍,這隻箭便是要射在花秋月身上了。

花秋月當即一個冷戰,隨後眉眼就沉了下來。

她從袖口中取出一隻小小的信號彈,點燃後,“咻”的一聲放在了半空中。這是她召集花家護衛的信號彈,對方隻要看見這東西,就會立馬趕過來。

“辛焰!鹿邇!他們真是好大的膽子!”花秋月現在怒極了,她是沒有想到自己一手帶大的小王八羔子居然這麼狠心,不過是白天自己去找他回家,他不僅僅不回來,在晚上還給自己

來了這麼一出。

花秋月儼然已經忘記了自己下午跟花景瑞乾了什麼事。

在族長府的前院,最初族長府的護衛還想要跟衝進來的這一幫鹿家人講講道理,可是鹿衝就是個完全不聽道理的人。他哪裡管什麼敵人說什麼,反正他接到的命令就是要將辛家的防線擊破。

一時間,前院動靜鬨得格外大。

並不是所有天海外的人都使用清氣,能將內河點水成冰,又或是結成冰錐。尤其是在這種打群架的時候,出其不意引用內河之水偷襲是行得通的,但在多數時間,大家都是拿著手裡的武器,劈裡啪啦一通亂打。

奚十裡聽見外麵的動靜時,她推開門走了出去。憑著今日她在外人麵前的一番表現,想要藏著不出力是不可能的。不過,現在她家師姐已經離開了。

秋起被奚十裡支開,去了祭祀堂的地盤,也是現在紫陽宮的人占領的地方。

秋起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將今夜鹿花辛三家的爆發矛盾的消息,更快速地傳到紫陽宮的人的耳朵裡。

她沒有親自出麵,而是拿著幾張音畫符,偷偷地接近紫陽宮的防線。

若是說辛停雲從前在外雲遊,都是規規矩矩的斬妖除魔,接濟蒼生。那麼秋起這麼多年在外麵,那就是稀奇古怪的技能,都學了那麼點。

比方說,現在的口技。

秋起都沒想到自己的口技居然有一天能用在這種時候,她模仿著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將現在族長府上激烈的鬥爭這一消息“不小心”傳了出去。

紫陽宮的人才跟天海外的祭祀堂打了一場有些慘烈的仗,自然對於地盤的守衛很嚴密,在屬於祭祀堂的邊界上,紫陽宮的弟子們五人一小隊,在不間斷巡邏。同時今日被一群外來人趕出了自己的地盤的祭祀堂的長老們,也在暗處偷偷觀察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當秋起搞了這麼一出時,同時吸引了祭祀堂和紫陽宮的人的注意。

96

屋外風大雪急,甕裡的水都給凍上了。三大一小坐在暖烘烘的炭爐桌上,氣氛愈演愈烈,映襯著窗外雪景動靜結合,彆有妙趣。

除了皇帝陛下一人吹胡子瞪眼之外,萬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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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霍光這小子真跟他不客氣,十圈麻將能贏八圈,皇帝陛下是霍光的下家,隻能"忍辱"坐

莊。

於是,莫名演變成在場三人聯手對陣陛下的局麵。

劉徹很鬱悶。

朕就沒見過這麼這般實心眼的兄弟,說彆讓著朕,還真一點不讓,不僅不讓甚至專程壓著打,有你們這麼做臣子的嘛!

霍光反倒有旁的思路。

他朝政之事謹慎慣了,若是連這種取樂遊戲也繃著,未免將弦擰的太過。偶爾鬆鬆勁道,也無不可。

霍去病就更是沒琢磨那麼多,這些年他已經摸索出一套與皇帝陛下相處的路數,君臣都愜意,因而他尤其放鬆。

衛小四探頭探腦,眼神滴溜溜亂轉,瞧瞧這個望望那個,然後混在兩位阿父後頭薅點豬毛錢。

誰讓劉徹偏要一炮多響,給大家送財呢。

搓了一圈又一圈,豬豬陛下越來越按捺不住了。劉徹佯裝看天色:"時辰不早了吧?四喜啊,朕瞧著是不是該用小食了?"

大黃門很上道,一本正經配合道:“是啊陛下,仆早就想提醒了,隻怕壞了您的好興致。”

劉徹點頭:“嗯,朕心甚悅,叫南風準備傳膳吧。”陛下都不要臉的翻篇了,陳子們自然也不會再提“底褲”的事兒,那是不想混了。

衛無憂小朋友默默搖頭,給劉徹的牌品記了一筆——牌桌上也是一如既往的老劉家作風,好麵子,最好不和光光阿父湊一桌。

小蘿卜丁這話都是記在心裡的,哪像劉徹,站起身來竟然直接說出來了:“往後再打這麻將,霍光就跟隨在朕身側。"

衛小四:

好家夥直接給人禁賽變私人教練了,論無恥還得是您。

霍去病也反應過來,連聲嚷著:"陛下,您這麼玩臣下回可不來了。"劉徹:"哼,朕叫仲卿壓也壓著你一道過來,正好補了空缺。"

衛無憂總覺得劉徹這個新部署有些危險,得先發製人,找兩個有錢的老頭兒陪皇帝陛下搓麻將,可彆盯上他這小荷包了。

蘿卜丁連忙道:“再喊上東郭先生和孔先生吧,兩位大農丞肯定能陪老姨夫玩的儘興,

我是小孩子,就不瞎摻和啦。"

劉徹挑眉,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倒是霍光開口淡然問:“你不是喊著無聊,才弄出這骨牌博戲來。”

衛小四:“我要去找李禹他們玩兒~”

跟這幫八百個心眼子的人精比,李小禹簡直單純的清澈見底。果然還是虐菜更適合他一些。

今日小食用烤全羊,南風早早在後院點了篝火,放上特製的烤羊架,將新宰的幾頭羔羊架上去炙烤。層層茱萸和胡椒、孜然顆粒刷上去,香味兒一路飄到了前頭殿中。

頓時,誰也沒心思再扯皮下去了,皇帝陛下帶頭就循著味兒往外頭走。

南風正巧來殿內詢問,兩頭撞了個正著。

劉徹揚著下巴,眼神往殿後瞅:"在做什麼?朕聞著有孜然的香氣,又是烤羊肉串嗎?"

南風莫名從陛下眼中看到一股期盼和興奮,略微怔了怔,這才按照自己往日的節奏請示:“回陛下,不是羊肉串,而是烤全羊,是小公子親自配的料和旋轉烤架,羔羊肉已經烤到位了,仆來請示,要不要這會兒就開席?"

衛無憂是莊子的主人,劉徹這回把決定權交給他。

小蘿卜丁歪著頭想了想,提議道:“現在外麵大雪紛飛,肯定很冷,若是夏日裡去院中吃肉喝酒倒也儘興,今日還是送到正殿裡來吧?"

劉徹同意了:“既然叫烤全羊,就不要切開分著上了,去尋個架子先弄一隻來,今日咱們就坐在這麻將桌上一道吃。"

皇帝陛下有興致與臣同樂,霍家兄弟也不好在這時候沒眼力價的潑冷水,隻好惶恐應下。

君臣四人重新坐回麻將桌上。

衛小四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忍不住道:“老姨夫,其實您要是覺得這樣坐著吃飯更舒服,我們可以把獨榻和案幾換成高一些的桌椅呀。"

劉徹確實是這麼坐了一中午後,全身舒坦許多,這才突發奇想要在牌桌上用飯的。他聞言有些意動:"朕先試試,若果真好,再弄你說的那套桌椅。"

衛小四沒想著一步就能過渡到高型家具,欣然應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賣萌晃著小短腿,等起飯來。

剛烤好的全羊很

快就被兩人抬著架子上了桌,從外頭一路運來,還在冒著熱氣兒,裡頭更是燙的不得了。

劉徹瞧一眼這麼大個兒的羊,不得不開口問詢:"直接上手吃?"

衛無憂興奮點頭,開始胡謅:“當然啦,烤全羊的精髓就是上手直接吃的那一份暢快!而且分羊腿的人據說還能獲得咩咩之神的祝福呢。老姨夫,您來分吧~"

劉徹總算是抬起頭,似笑非笑瞧了小家夥一眼:“是嗎?既然有賜福,朕可得把這個機會讓給你。"

說完,皇帝陛下就老神在在看著衛無憂,等他給四人分羊腿。

衛小憂垮起個臉,委屈的看向霍光,他哪裡有那麼大的勁兒啊,劉小豬這不是為難人嘛;對此,霍光愛莫能助,並用眼神示意他是咎由自取。

至於霍去病,小蘿卜丁連個求援的眼神的都沒給。他隻要不遞把砍刀助威喝彩,就已經很好了。

小小的身板使勁兒往前湊了湊,伸出洗過的爪爪向全羊。他又不能從椅子上跳下來,因為那樣直接就夠不到了,隻好撅著屁股使勁兒掰啊掰,然後費儘力氣扯下來一根光禿禿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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