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8(二合一)(1 / 2)

劉徹聽過這答複,滿頭黑線。打什麼打,他頂多就跟霍光打個熱鬨,那仲卿和去病一出手,能直接叫他查無此人。

皇帝陛下再沒了以這件事逗弄的興致。

打霍光離開長安後,劉徹身邊便沒有了知道他心思並進行勸諫之人,每每瞧見小蘿卜丁,或是聽聞他又作出什麼新鮮的小玩意,總會按不住那個想法。

就連劉徹自己也說不準,派霍光出長安,到底是純粹為了解決國事,還是夾雜上了他自己的私心。

此後幾日,長安城中也下起了連綿秋雨。

衛無憂一如既往在書肆、侯府和莊子之間來回跑動,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還覺得沒有光光阿父管著真新鮮。

秋雨不似夏日的白雨,砸下來氣勢磅礴,來得快走得也快。

它黏膩且悠長,街角裡新冒出的青苔,樹乾上“滴答”墜落的雨點,乃至武將們出門懶得撐傘泅濕的肩頭,都是秋日連陰雨帶給長安的新氣象。

雨最密的那日,丞相府傳來消息,說公孫弘走了。

霍去病甩甩肩頭細雨,從廊下一路拄著拐瘸腿進來。

他身體底子好,不過兩月有餘,骨頭便長得差不多了,實在在莊子上憋不住,便跟小無憂討價還價,才被允許拄著拐去朝堂。

小霍一進殿內便唏噓不已:“這事兒今日朝會都在議論,舉朝上下震動。這公孫丞相走的太過突然,叫那幫文臣沒有一點準備,怕是朝中的大小政務交接要亂上一陣子。"

小蘿卜丁正跟他阿母坐在一處飲茶,驟然聽到消息也是一臉懵懵然。陽信長公主問:“這般突然?”

衛青也從後頭進來,瞧了一眼無憂,見他表情沒有被嚇到的意思,這才接話道:“世事無常,前一日人還好好的,與我在出宮路上聊了幾句。"

他淨手入座,飲了口熱茶:“聽丞相夫人說,丞相是半夜裡睡著走的,沒受一點痛苦,這倒是件好事。"

霍去病大咧咧歪坐一側:"七十八歲高齡,也夠本了。我能活個二十八就知足。"衛青與陽信聞言,皆是無奈,“呸呸呸”地瞪了霍去病一眼,直嚷著他拍拍木頭。小霍嘻嘻笑著,倒也不反駁,按著舅父舅母的指示照做。

衛無憂小朋友也被霍去病這張嘴氣得不行,選

了一隻個頭大的棗子,塞進小霍口中,叫他沒法再說話。

衛青對自己這個外甥也是沒轍,和陽信互視一眼,搖了搖頭。陽信長公主畢竟是老劉家的人,有些掛心朝局安定,問了一句:“那丞相之位,可有暫代者?”

不等衛青回話,霍去病便隨意道:“有,陛下今晨朝會,定了禦史大夫李蔡為新任丞相,廷尉張湯改任禦史大夫。"

說到此處,小霍偏頭看向衛無憂,笑著侃道:“陛下這決斷不像是丞相走後才想到的。”

單看朝會上那副哀慟之後,立刻便能鎮定排布調任的帝王之姿,隻怕,早就做好了公孫弘下台選誰接替的心思。

位置不同,想法不同。

劉徹所在的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同樣也擁有著彆處沒有的危險。他將一切都提前算著,記著,就像是棋士手談,將每一顆棋子都用到淋漓儘致。

在座幾人身在高位,倒是都能理解這份不易與無奈。隻不過,若換作他們,恐怕不願做這棋士。

公孫弘的喪禮大辦,算是皇帝陛下最後送給他的風光。

西漢的喪葬禮儀大體繼承了春秋戰國到前秦的規製,過程無甚變化,隻是更為隆重,講求排場。老丞相的整個喪禮包括了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被漢人稱為“葬前之禮”。人初死,便進行沐浴,劉徹這頭也從宮中親賜飯含珠玉,這是對於頗有建樹的高官大爵才有的待

遇。

沐浴含珠之後,又以纊綿纏身,錦衣做附身之物,稱之為“小斂”;入棺木之內謂之"大斂”。

公孫家當日發喪之後,親屬在外出遊、出嫁者均趕回了府中奔喪。之後,便是祭典等待吊唁者前來了。

衛青自然是要去的,霍去病竟也收到了邀請。小霍當年在鴻都門學暴打公孫南一的事兒,長安城上下可都沒忘記。

這回是個示好的機會,衛青連忙叮囑外甥:“你就給我記著,好好拄拐,柔弱行事,死者為大,旁的什麼多餘事都不許做!"

霍去病懶懶應聲:“是,是,大將軍。”

衛無憂和他三位哥哥眼巴巴候在一邊,等著衛青提起他們。

衛大將軍無奈扶額:"這是去吊唁,雖說公孫老丞相這是喜喪,你們四個若都去了,阿

父還真有些怕惹事出了岔子。便留在家中吧。"

衛小四本來也沒想去,就是被大兄他們拉過來湊數的。聞言乾脆地扭著屁股離開了。

祭奠儀式對他實在是沒什麼吸引力,不就是饗以酒肉,娛以蕭樂嘛,最多為了給公孫弘麵子,皇帝和皇後親自前來臨吊,他也不是沒見過這兩人,沒什麼好稀奇的。

相比之下,還是他偷偷搞了兩年多的大計劃更有趣一些。

小蘿卜丁回到院中,關起門來,又喊上刺兒一道整理今年的小麥育種記錄。

衛無憂專心於手頭的小本本,叮囑刺兒:“昨日已經把出苗後單穗的生產習性、葉型、抗寒、分蘖能力強弱給按照等級整理好了。"

"今日,咱們一個人整理灌漿期抽穗早晚、穗形、葉形和株型、整齊度和抗病性,另一個整理成熟階段的株高、落黃性、抗病性、抗旱性、豐產性和穗部形狀。記得還是按照等級高低排序。"

刺兒聞言應了一聲,屋中便隻剩下翻閱紙冊和案卷的聲響了。

這些東西,是兩年前建立莊子之後,衛無憂便暗地裡和刺兒去做的。

南風雖然派人每年保留好小公子要的這些單穗,次年再分彆單獨種下,卻從不清楚個體的數據,自然也就猜不到衛無憂到底想要做什麼。

小麥良種的培育事關國本,是最能直觀地改善大漢生產水平的舉措,衛無憂在不確定此事能不能成的情況下,自然不想被太多人知曉。

越多人知道,就意味著能被乾擾的因素越多。便是劉徹本人的全力支持,對他來說,有時候也是一份拖累。

刺兒整理的是今年成熟期的小麥單穗數據,昏頭昏腦一下午,等到橫向對比了某一株的各項數值之後,猛地瞪大了眼,跌跌撞撞奔向衛無憂。

院內的門緊閉著,這主仆二人還嫌不夠,將大殿殿門也關上了。

刺兒遞上紙頁,小聲又抑製不住激動:"小公子,您快看這個三二六號,這、這是不是就是您說的那種……原原種?"

衛無憂笑了:“可以呀,刺兒,有長進!”

在後世的小麥原種繁育技術中,將小麥種子分為三類。

第一種叫做“原原種”,便是育種家們育成新品種的最初那一批新種子;

第二種稱為“原種”,是由最初的種子繁育出來的;

而第三種便是原種繁育出的“良種”,良種的產量、抗病性等自然不能和頭兩者相提並論,但是廣泛培育之後,比當前大漢種植的小麥品種自然是要強出不少,種子也相對更便宜一些。

衛無憂看過刺兒遞來的紙冊之後,調侃的笑容逐漸凝固在小臉上,隨即爆發出驚喜。

因為對比之後,便能發現,不論是出苗後的數據,還是灌漿期和成熟期的抗病性、產量乃至倒株狀況,這“三二三號”單穗的各項都遠遠超越了旁的單穗。

要知道,這些單穗已經是前年表現最優異的一批麥子,留種篩選下來的。能遠遠將其他優良的單穗甩在身後,沒準,真叫他找到了可以廣泛培育的小麥原種。

小蘿卜丁起身:"今年試驗田裡頭的麥子收了之後,放在何處?"

刺兒掩飾不住聲音中的興奮:“都按照您說的,各自單獨標上標簽,保存在實驗室的一號倉庫了。"

"走,去莊子上。"

衛無憂心急火燎跑去京郊,趁著休沐便直接宿在了莊子上。他這回來,不隻是為了小麥原種的查驗和記錄,還有雙季稻。

先前他便已經察覺,西漢時期秦嶺內的生態不似北方,更像是個小南方。這裡地處南北分界線上,僅劉徹圈起來的這片地界,不僅能種麥,也能種稻。

於是,水田區就被他搞上了雙季稻。

如今已經過了早稻的季節,但是正逢上晚稻收取的時間,蘿卜丁便打算順道一起,看看能不能收獲雙份驚喜。

畢竟光光阿父出差了,沒人製得住他,可不得趁機多留出時間,做點該做的事情。

越是隨著年齡增長,他好像越舍不得這群人了。

這裡成了他的家,是最能觸及他內心深處柔軟的地方。這些人不再是曆史書上的一個名字,而是他的親人,是他在大漢生活下去的同行者。

長安城萬家燈火,而今也有數盞與他有關。這種感覺,是衛無憂的性格無論如何都割舍不開的。

想到霍去病那句“活到二十八就知足”,小家夥不免有些心酸。

去病阿父這話說得隨意又潦草,其實卻並非單純不經事的少年了。他是血

戰沙場後,一路拚殺出來的冠軍侯,驃騎將軍於他既是榮耀,也像是催命符。

恐怕,小霍對此心知肚明,才會如此調侃自己。

衛無憂攥了攥拳頭,轉而更有精氣神地投入到育種技術研究當中去。

便是不為旁人,隻為了與越發難纏的劉徹對峙時能有些底氣,他也該抓緊時機了。

出殯之後,公孫弘的服喪期長達三年之久。

從高祖到文帝時期,整個大漢初年還沿用著"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纖七日"便可除服的喪製;

而到了武帝時期,已然不似漢初,公孫弘自己都給他繼母服喪了三年。

尤其開設太學,尊崇儒學之後,漢律便朝著“不為親行三年喪是為不孝,不可選舉”的岔道上撒丫子狂奔而去。

公孫家的子弟作為長安上層貴胄,自然更要引以為戒做好表率,得到了這份“閒人”待遇。

公孫弘有一子名叫公孫度。

當年公孫弘因丞相之位封為平津侯,為大漢開創了“以丞相褒侯”的先例。而今人死燈滅,劉徹做事倒也沒有太絕,將這平津侯的位子叫公孫度承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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