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麵上不怎麼搭理永平王,可在心中,應該還是把他當成兄弟的。
當年陸離孤苦一人,陸鈺不隻一次偷偷給他送吃的,還曾為他在太後麵前求情。
這些事情,備受太後寵愛的陸鈺做起來毫無困難,可在陸離心中,卻是不可多得的溫暖。
所以,他才沒有遷怒陸鈺吧。
陸離起身,走過去扶起永平王:“你去見見太後吧,聽聽她怎麼說。”
一聽這話裡的言外之意,陸鈺沒有再求情,順著陸離的力道起身,拱手彎腰:“那臣弟便先去見母後,稍後再來找皇兄。”
陸離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永平王走後,林思淺從寢殿出來,見陸離望著殿門的方向一動不動站著,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的腰,額頭抵著他的背:“哥哥,你還有我。”
陸離反手將人從身後拉過來,用力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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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鈺一路疾走,去了壽寧宮。
見墨羽衛重重把守,他臉色變了又變,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見是永平王,吳風拱手把人讓了進去,直接帶到正殿,吩咐墨羽衛把門打開,伸手說道:“王爺,請。”
陸鈺跨過門檻,走進殿門,就見太後神色憔悴地端坐於榻上,而荊嬤嬤垂首站在一旁。
他快步走過去,跪在太後麵前:“母後,您可還好?”
太後伸手摸著陸鈺的臉,滿眼慈愛地笑著:“鈺兒,你來了?”
陸鈺扶著太後的手,滿眼不舍:“母後,兒臣已經和皇兄求情了,皇兄雖未答應,但兒臣會再去求。”
太後搖了搖頭:“鈺兒,不必去求了,母後罪孽深重,不值得你去求。”
陸鈺:“可是……”
看著陸鈺眼中的淚,太後心痛不已,出聲打斷他:“鈺兒,當年,陛下的母親安妃,是我害死的。”
陸鈺臉色一僵:“什、什麼?”
太後錯開視線,不敢和陸鈺對視:“我生下你,知道後位無望,便起了歹心……”
等太後按照陸離的要求,把自己當年造的孽仔仔細細講完,陸鈺已經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看著他的眼神從不舍,到震驚,再到失望和驚懼,太後心如刀割,掩麵而泣:“對不住,鈺兒對不住,是母後不好。”
“這話你不該對我說,該和皇兄去說。”
陸鈺把太後的手鬆開,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他覺得脊背一陣寒涼,忍不住質問出聲。
“既然你殺了皇兄的母妃,那為何又要對皇兄那般苛待?”
“為何,又要將我和皇兄的孩子換掉?”
太後哭著說道:“他占了本該屬於你的皇位,我心有不甘。”
陸鈺滿眼失望,不住搖頭。
看了太後一會兒,他從地上站起來,轉身,雙手緊緊攥在一起,聲音哽住。
“若是你能對皇兄好一些,哪怕稍微好那麼一丁點兒,或許,事情都不會到今日這個地步。”
看著陸鈺那決絕的背影,太後聲音發顫:“鈺兒,你可是在怪母後。”
陸鈺:“是,我是怪你。”
“你是對我很好很好,可是你也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麼。”
“身為一個被皇後抱養在膝下的殘疾庶子,我卻搶了皇兄這個嫡出太子應得的關愛和待遇,你可知我心中的惶恐和不安?”
太後反駁道:“你才是哀家生的,你才是嫡子。”
陸鈺轉身大吼:“可其他人不知道,宮裡的人不知道,父皇不知道,整個京城的人都不知道。
陸鈺的聲音滿是悲傷:“嬋兒,她也不知道。嬋兒把我當成一個偷了皇兄母親的賊,她背地裡罵我是賊。”
“除了你,和你身邊的人,所有人都在為皇兄鳴不平,包括我。”
“我勸過你,讓你對皇兄好一些,可你從來不聽,從來都不聽。”
“難怪我一直心虛,一直愧疚,原來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是你通過卑鄙、惡毒的手段搶來的。”
聽到陸鈺加重語氣說的“卑鄙,惡毒”兩個詞,看著他那失望透頂的眼神,太後捂住心口,從榻上跌坐到地上。
“鈺兒,母後就算不是個好人,可母後對你卻是掏心掏肺,你怎能如此和母後說話!”
陸鈺突然哈哈大笑出聲,笑得眼淚直流,他抬手重重抽在了自己臉上:“我竟然還去和皇兄求情,我是哪裡來的臉。”
看著陸鈺瘋瘋癲癲的模樣,太後痛哭出聲:“鈺兒,是母後錯了,是母後錯了,你要好好的啊。”
陸鈺笑過之後,一甩袖子,跪在地上,重重地給太後磕了三個頭:“母後,兒臣告退。”
這句告退,兩人都知道,便是永彆。
陸鈺起身,轉身就往外走。
太後跪著往前爬了兩步,伸手去夠他,哀求道:“鈺兒,抱抱母後可好?”
宛若一個木頭一般一直未動的荊嬤嬤,突然從袖子裡抽出一把匕首,一腳踢翻太後,一刀狠狠紮在她的腹部,還往下劃了一下。
隨即抽出來,舉起匕首又是狠狠一刀紮下去,咬牙道:“太後,老奴送您上路。”
刀刀狠辣,刀刀斃命。
頃刻間,太後所在之處的地板已經淌滿了鮮紅的血跡。
聽到悶哼聲,陸鈺轉過身來,發現太後被刺,他神色巨變,猛地飛撲過去,踢開荊嬤嬤。
“母後!母後!”陸鈺膝蓋一彎跪在地上,顫抖著手將太後抱起來,伸手就去按住她的傷口。
可那血,卻怎麼都止不住。
看著悲痛欲絕的陸鈺,太後笑了,伸出手摸上他的臉:“鈺兒,是娘不好,娘死後,你去給陛下認個錯,想必他不會怪罪於你。”
陸鈺看著順著手指淌出來的汩汩鮮血,再看氣若遊絲的太後,他無措地前後晃著身體,仰麵朝天,撕心裂肺地嘶吼:“啊!”
太後的淚順著眼角不停掉落,突然臉色巨變,伸手指著陸鈺身後:“當……”
還不等她的話說完,不知何時從地上爬起來的荊嬤嬤,揮著匕首就砍向了陸鈺的脖頸。
吳風一直動於衷地站在門口,見荊嬤嬤突然發難,他也來不及抽劍,情急之下,直接將手裡的劍鞘飛擲出去,直接把荊嬤嬤連人帶匕首打飛。
奈何劍鞘太長,鞘尾掃到陸鈺後脖頸,也把他給打得暈了過去。
見陸鈺往旁邊栽倒,太後以為他被荊嬤嬤砍中,悲痛欲絕地喊了聲“鈺兒”,猛吐幾口鮮血,就那麼睜著眼,咽了氣。
一旁的荊嬤嬤爬著撿起匕首,直接抹了脖子。
眨眼間,兩具屍首,遍地鮮血,一片狼藉。
吳風招呼人進來吩咐道:“先把王爺抬去太醫院,這裡先封上,等陛下的旨意再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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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宮內,等吳風把壽寧宮發生的事情講述完畢,林思淺重重歎了口氣。
而陸離卻沉默不語。
好一會兒,他吩咐道:“等陸鈺醒了,把太後的屍首交給他,隨他處置。”
吳風應是又問:“壽寧宮其他人呢?”
陸離:“按律處置。”
“是。”吳風應道。
鄭福走了進來:“陛下,宋二公子醒了,遞信來說想見林姑娘。”
林思淺看向陸離:“我去看看。”
陸離問道:“可要我陪你?”
林思淺搖了搖頭:“我自己去,你忙吧。”
太後突然死了,這可是件大事,定然會在朝堂上引起軒然然大波。
秦家,太後的母家都還圍著,後續還有大把的事情要處理,夠陸離應付的了。
陸離便點頭:“好,讓裴江裴溪跟著你。”
林思淺應好,轉身出門。
剛走到門口,就聽陸離又在身後喊她:“淺淺。”
林思淺回身:“怎麼了?”
陸離:“早些回來。”
林思淺眉眼彎了彎:“好,我見了宋書勉說幾句話就回來。”
林思淺帶著竹香葉安綠荷,在裴江裴溪和一隊墨羽衛的保護下,來到了太醫院。
恰逢陸鈺已經醒轉,正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兩人打了個照麵,擦肩而過時,林思淺想了想,還是說了句:“陛下沒有怪你。”
陸鈺腳步停頓了一下,隨即一言不發接著往前走。
林思淺回頭看了一眼,留下其他人在外頭,隻帶了香兒進屋,直奔宋書勉休息的房間。
見他麵色蒼白,虛弱地靠在床頭,林思淺隻覺得心頭悶悶的,她走了過去:“你可好些了?”
宋書勉點了點頭:“無妨,多謝你求了陛下來救我。”
林思淺擺了下手示意他不必客氣,隨後說道:“太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