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回家之後,紀時以最快的速度寫完了自己的英語試卷,連帶把期末的那張考卷過了一遍,一次性寫十來張同科目的試卷,紀時都不由有些頭昏腦脹,但假期的試卷不管是難度還是變態程度都不如期末考試卷,期末那張考卷紀時光生詞就記了好幾頁。
所以在寫完英語卷之後,紀時沒有急著開啟彆的科目,他背單詞去了。
在家就這點比較好,背書特彆方便,想背什麼背什麼,唱歌都沒人管,在出租屋和宿舍卻多多少少要避諱一些。
這次期末的英語卷給了紀時當頭棒喝,他一直覺得自己英語挺好的,不太需要專門花時間複習,可這次一考,他發現自己遇上不會的題目也沒轍。
而且當錯題量積累到一定數量的時候,哪怕他個人比較擅長這一科,在考場上還是難免覺得恐慌。
他單詞背得很用心,抱著積累的想法,哪怕下次考試乃至高考都用不上,但積累是一個讓自己身心舒暢的過程,是屬於學習本身的快樂。
根據紀時的經驗,一般他學了一個生詞之後,總會在之後很迅速地再次見到它。
紀時捧著單詞本,從家門口晃到到屋後,口中念念有詞,就像在念經似的。
他們家院子裡原本有三棵銀杏樹,一開始被砍了兩棵,最後一棵也在他高中的時候被砍掉了,留下了光禿禿的樹樁,紀時靠著樹樁轉了一圈,沒敢在後麵跑,因為牆底下都是綠苔,踩上一腳很有可能會滑倒。
一轉眼,就到了除夕這一天。
紀爸紀媽兩人把家裡該清的清該掃的掃,連紀時房間的窗戶都擦乾淨了,不見一絲灰塵,不過他家這棟房子是幾十年前紀爸紀媽結婚的時候建的,用的還是老式的那種玻璃,現在摸著凹凸不平,就算擦乾淨了視野也不清晰。
紀時什麼忙也沒幫上,隻有在貼春聯的時候幫他爸刷了糨糊,抹在春聯邊角上,等他爸踩在凳子上貼的時候遞給他。
紀時小時候的春聯都是人手寫的,紅底黑字,上麵寫著寓意家和萬事興的句子,現在就變成紅底燙金的字了,時髦值約等於零,但是農村人喜歡,而且貼著金的確實顯得屋子亮堂一些。
紀爸從大屋貼到房間,又從房間貼到廚房。
除夕的早上還要給家裡的祖宗們燒紙,祈禱祖宗保佑,紀爸還要帶著紀時去上墳,他們村組裡基本都是姓紀的,祖墳都在村西一個角落裡,紀爸和紀時出門的時候,路上剛好在化凍,乾乾淨淨的鞋子走著走著就全沾上了泥。
一路上,他們也能遇到村裡的鄰居和本家,大家停下來閒聊會兒又很快都離開了。
紀爸和紀時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倒不是不能並排,隻是村裡的小路太窄,兩個人一人走在路中間的話,另一個就要掉到河溝裡去了。
最近沒怎麼下雨,河溝裡也沒水,河壩上都是之前扔上去的枯枝,反而是雜草長得最凶猛,把路都給占住了。
紀爸會在路上聊聊他最近看的新聞,還有村裡最近發生的神奇的事情,讓紀時去猜誰做了什麼。
紀時小時候還是能猜到的,現在和村裡人接觸少了,很多人他都忘記對方叫什麼了,自然什麼也不知道,紀爸這個時候就會笑眯眯地給他揭曉答案。
上墳的時候走的是一條路,回家了就必須走另一條路,他們一般是從家東頭的那條路往北走,再從二姑家旁邊那條路回去,回去的時候,二姑父也剛好上墳回來,和紀爸紀時打了個招呼,紀爸讓紀時先回家,等回過家了再去二姑家玩。
這是他們這的傳統,也是規矩,紀爸他們這一代始終認真遵守著。
回到家之後,紀媽也已經把粉炒好飯煮好,他們就吃這個做早飯,這也是習俗,炒粉也不是一般人印象中賣的粉絲或者粉條,而是大塊的粉塊,和韭菜一起炒著吃特彆香,紀時也嘗不出那是什麼做的粉,感覺有點像集市上賣的涼粉的味道。
“吃過飯你再去看看大棚。”紀媽提醒紀爸,“下午你也彆上桌子,彆人喊了都彆去,家裡還有事要你弄。”
“過年了他們家裡沒事做嗎,還擺桌子?”紀時好奇道。
“幾個人一喊桌子不就搭起來了嗎?咱們這邊閒人又不少。”
上桌子就是上牌桌的意思,春節期間幾乎從初一到初七都沒得歇,天天有人上桌。
紀爸其實去得不太多,但是冬天活兒少,他閒著沒事做就會跑人家家裡看牌,看過了就被催著上桌,尤其現在炸金花比較流行,牌桌上人越多越過癮,反而人少了沒什麼意思。
但他們家也不是完全閒著的,家裡長了大棚要時常盯著,氣溫上來了要開棚透風降溫,溫度低了又要早點關上,青椒西瓜這些經濟作物都是比較嬌貴的,這兩年長多了經驗出來了,以前沒經驗的時候,好好的苗說不活就不活,紀爸和紀媽不知氣了多少回。
可氣完該長還是長。
紀爸一直覺得自己沒財運,農作物的收成看天,不會年年好,也不會年年差,但他們家收成好的時候東西價格就低,價格高的時候要麼沒種要麼種得少。
家裡整體還是缺錢的,紀時又是高三,他們必須把更多精力放在紀時身上,對田裡就不得不有所疏忽。
但今年和往年不同。
開過家長會之後,紀爸隻覺得乾勁滿滿,做什麼活兒都有動力,他這兩天遇上誰臉上都帶著笑,就跟中了獎似的。
彆人問他是不是遇上什麼好事了,他也不說,但還是成天樂嗬嗬的。
等吃過這頓晚早飯,紀媽中午也不做飯了,因為今天是除夕,年夜飯本來就比平時要吃得早。
“時時你也彆成天看著卷子,有什麼想吃的不,和你姐一起去超市買。”
“超市裡擠死了,姐她早上從超市回來,說再也不想去了。”
鎮上就一個超市,每逢佳節用人山人海形容都不誇張,收銀台那邊排了一大堆人,幾乎所有人家的消費力都展示在這幾天,給小孩買零食的,給老人買年禮的,個個都來排隊。
當然,現在還隻是鎮上超市的初級版本。
他們鎮上超市現在還是本地人開的,賣的還是傳統的食品和日用品,等過兩年超市被外地人包下來,開了生鮮區和水果區,鎮上的菜市場都被它給做倒了,本地人圖方便什麼都在超市裡買,加上超市的價格便宜,菜場除了搞批發的還能繼續之外,其他的小販全部都轉行了。
紀媽之前也買了點瓜子橘子蘋果之類的,但她估計這些太樸素,紀時不愛吃。
其實紀時現在遠沒有她以為的那麼講究,水果和瓜子他也吃,他就是不太喜歡吃原味的瓜子,喜歡吃有味道的。
“我就背背單詞,這兩天沒怎麼看試卷。”紀時道,“不過我們這次發的試卷量太大了,還是得趕緊寫完,不然開學了來不及。”
紀媽也就不說他了,反而催他趕緊把試卷寫完:“你早點寫完還能玩一天,不寫就連玩都沒得玩,那也太累了。”
她是真覺得紀時辛苦,在出租屋那邊的時候,她迷迷瞪瞪睡到一半醒過來,紀時還開著台燈寫作業,不管天多冷,他就一直坐在那裡。
紀媽也不敢催紀時趕緊去睡覺,怕影響了他的思路。
“那有我能幫忙的不?我把你把芋頭切了?”
“不用。”紀媽趕他走,“把你爸叫過來,讓他幫我切。”
紀時比了個OK的手勢:“你覺得我爸今天會上桌不?”
“他敢。”